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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限制級] 【擒妻入甕】作者:千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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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妻入甕】作者:千風.jpg

  簡介:
  誰說女人不能當將軍,她貝清琪就是要與眾不同但,
  為啥領兵出征要先成親?
  對像還是那個奸詐狡猾又討人厭的世紀大美男
  他是她挑來做軍師的沒錯,但她沒說要嫁呀!
  就算她常因他的才氣心裡小鹿到處亂撞可她就是不喜歡「柔弱男」啦~~
  他清楚看出她的「內在美」既堅強且善良所以不管「外在美」如何粗魯、
  火爆他只想好好珍惜這顆玲瓏心,偏偏屢遭佳人拒絕哼~
  沒關係,就讓諸葛再世的他使個「連環計」吧!
  計一、「勞苦功高逼婚計」--先搶回家保存著
  計二、「甜言蜜語誘拐計」--再吐情絲纏住她
  計三、「甕中捉鱉歡喜計」--就等魚兒上鉤愛著他慘了!
  他因宿疾復發失去最佳收網時機那他與凶暴美人魚的將來不就要「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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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0 11:47:55 |顯示全部樓層
  ◆ 第一章

  「我要做將軍!」

  「公主,您是女——」

  「女的就不能做將軍嗎?」

  「能,也許、或者、大概、可能——」

  「廢話怎麼這麼多?簡單回答!」

  「能!」

  「嗯,這才像我的小剪子。」貝清琪收起手中的劍,微微歎口氣。

  剪瞳看著地上殘落一地的花瓣,也跟著歎口氣。

  世界上大概再也沒有比她更可憐的丫鬟了。

  剪瞳哀怨地看著一身男裝、英姿颯爽的公主,哀求道:「我的好主子,您能不能行行好?後天就是杜貴妃的生日,皇上很久之前就交代要在御花園給她大擺筵席,賞花弄月。您把這些花都毀了,皇上會生氣的。」

  貝清琪猛然回頭,目光如劍地掃了剪瞳一眼,剪瞳乖乖地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巴。

  貝清琪哼了一聲,「父皇突然病情加劇,前方戰事危急,我們見素國岌岌可危,誰還有心思去慶祝什麼生日?」

  貝清琪今晨去向父皇請安的時候,有衛兵來報前方戰事吃緊,西邊邊境已經快抵擋不住西羌國的大兵壓境,再不派遣兵馬支援,敵方隨時會攻破防線。

  眼看自己的國家就要被強敵踐踏蹂躪,貝清琪憂心如焚,她主動向父皇請命,願意親自率領兵馬去對付西羌國,誰想到父皇即使病在床榻上,卻還是不鬆口。

  貝清琪也明白父皇的為難之處,畢竟這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從上到下,從王公貴族到平民百姓,一律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即使她身為公主也沒有特權。

  如今她已二十歲,如是男子,正是束冠之年,應該能夠獨當一面了。她有意為父皇分憂為國家出力,偏偏父皇卻因她是女子之身而拒絕。

  貝清琪想得鬱悶,抬手寶劍一揚,又有花朵紛紛墜落下來。

  剪瞳欲哭無淚,照這樣下去,看來整個御花園的花朵都要慘遭辣手摧花了。

  ※※※

  正當貝清琪在御花園裡悶悶不樂,苦思該如何勸說父皇答應她上戰場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公主,陛下召見您呢!」

  「父皇病情又加重了?」貝清琪愁眉不展。

  「不是,皇上召集了朝中大臣,說要商議對敵大計。」

  「哦?」貝清琪鳳目陡然一亮,心中興奮異常,這是父皇第一次在商議國事的時候召見她,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有希望出征了呢?

  她快步來到父皇的御書房——

  「父皇!」

  「琪兒,坐。」貝弘軒半靠在椅上,揮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貝弘軒咳嗽了幾聲,喘了一會方對眾位大臣道:「朕這次召見眾位愛卿,是為了定奪目前最緊要的一件事,就是選派一個代替杜允文的將領。此事萬分緊急,容不得半點遲疑。各位可以毛遂自薦,也可以舉薦賢良,請大家內不避親、外不避仇。」

  御書房內氣氛瞬時低沉下來,眾大臣面面相覷。

  能舉薦的人都舉薦了,結果還是連連吃敗仗,大概是安穩的日子過太久了,養出了一批窩囊廢,全是繡花枕頭。

  貝清琪緩緩地將各位大臣看了一遍,突然站了起來。

  「如果各位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倒有一個。」

  「是誰?」左丞相問。

  其他人也滿臉好奇地看著她。

  她淡淡一笑,用手指指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貝、清、琪!」

  御書房裡越發沉寂,只有絲絲的抽氣聲。

  一班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在所有審視、震驚、鄙夷、懷疑、譏嘲、黯然的目光中安然自若,笑得明媚燦爛。

  「各位愛卿,你們覺得如何?」貝弘軒終於說話了,看來他不再反對自己的長女上戰場了。

  「陛下,公主的武藝超群、能耐出眾,臣等也略有所知,可不管她有多厲害,終究是女兒家,又是陛下的金枝玉葉,怎能去血肉橫飛的沙場呢?」左丞相看看眾人都把目光移向他,只好開口說出自己的顧慮。

  「各位愛卿的意思,是因為清琪乃女兒身吧?」貝弘軒苦笑,這也是他之前遲遲不能下決心的最大原因。

  眾人不語。

  貝清琪匆道:「我想先問眾位大人一個問題。」

  「公主請問。」眾大臣恭敬地等著她開問。

  「俗話說刀槍無眼,當敵人的鐵蹄踐踏我見素國土之時,他們會因為各位大人的娘親、夫人、女兒是女子就手下留情嗎?」

  眾人臉色蒼白,想要辯駁,可話題正中要害,他們只有搖頭的份。

  「這就是了,上了戰場就只分敵我,不分男女,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沒有性別之論,是不是呢?」

  「是。」左丞相無奈地回答。

  「那麼,女兒家為什麼就不能奮起自保,甚至保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父母兄弟呢?」

  「可是……自古以來……」

  「自古以來女媧造人,生命由女人來延續,自然也可以由女人來保護。」貝清琪目光炯炯地說。

  一群大臣聽得啞口無言,連貝弘軒都頗為吃驚。

  貝清琪微笑起身,「如何?各位大臣是否都同意了呢?如果沒什麼意見,那我便要開始準備了。兩日後我即率兵出征,前方戰事吃緊,片刻不能耽擱。」

  貝弘軒看看大臣們,只見他們慢慢地點了點頭,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都同意了。

  ※※※

  「唉!唉!唉!」在回寢宮的路上,貝清琪歎聲連連。

  剪瞳不解,「公主,剛才您不是還意氣風發的,怎麼現在又哀聲歎氣了?不是如您願可以帶兵出征了嗎?」

  「是可以出征了,可是我的軍師在哪裡啊?勇士可以從兵營裡挑選,軍師呢?」

  「可以請殿下的師父出馬啊?」

  「但他不知道雲遊到哪裡去了。」貝清琪依然歎著氣。

  「丫頭,我雲遊到你眼前了。」一道笑嘻嘻的聲音突然從房頂傳來。

  「師父!」貝清琪忘了禮儀大聲歡呼,「師父,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鬼谷子從房頂上躍下來。

  「唉,這些皇宮守衛怎麼還是這麼差勁?我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是師父我武功太高。」貝清琪立即諂媚兩句。

  鬼谷子身材瘦小,乍看之下像是個普通鄉野村夫,可是那雙眼睛卻精光內斂,一點也不像村夫那般渾濁無神。

  鬼谷子揉了一下高徒的腦袋,「丫頭啊!為師我能掐會算,知道你今日有難,所以特地飛過來救你。」

  「師父,您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高了,還會算卦。」貝清琪知道師父性子古怪,喜歡吹噓,也就順著他的話去討他歡心。

  鬼谷子被這一奉承,樂得嘿嘿一笑,「丫頭,去拿好酒好菜來。」

  「不行,師父,我現在真的有急事要請您幫忙,您能否做我的軍師?」

  「你那頑固老爹允許你出征啦?」鬼谷子有些驚訝。

  「是啊!雖然大臣們不是很情願,不過實在也沒什麼人能派去前線了,所以只好答應。」

  「哈哈哈——」鬼谷子放聲大笑,「丫頭,你也知道是沒人了才輪到你啊!」

  「師父,快別笑了,您到底願不願意做我的軍師?」她故意裝出可憐的模樣,想要博取師父的同情。

  「軍師嘛……我是很感興趣,可是我已經和風老怪約好要下棋,我可不能爽約啊!」鬼谷子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師父!」貝清琪抱住他的胳膊撒嬌,「棋什麼時候都可以下,可是這仗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打啊!」

  鬼谷子摸著自己的山羊鬍沉吟片刻。

  「如果要找一個軍師,我可以推薦一個比師父更厲害的人喔。」

  「哦?」貝清琪雙眼一亮,「誰?」

  「卓雲帆。」

  「卓雲帆?」貝清琪瞇起雙眼,大腦迅速思索那些世外高人的名字,好像沒聽說過這個人耶!

  「你不會聽過他的,他隱世遁居,從不與外界來往,如果不是我四處雲遊到了他那裡,恐怕也不會知道這個人。」

  「他喜歡隱居的話,會不會更難請得動?」貝清琪有些擔憂。

  鬼谷子點點頭,「有可能。不過他很年輕,如果真的有一展長才的好機會,說不定他會有興趣呢!」

  「很年輕?」貝清琪還以為隱士的年紀都像師父那樣老呢!

  「丫頭你今年二十了吧?」鬼谷子故意問。

  「嗯。」

  「他比你還小一歲。」

  「啊!」貝清琪張大了嘴巴,「比我還小?那他到底行不行啊?」

  「行!當然行!師父和他下棋,不到一刻的時間就輸了,還被他輕易困在陣裡出不來,餓了兩天兩夜,就因為我偷吃了他的魚。」

  「師父嘴饞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這下被人教訓了吧?」貝清琪莞爾。

  「要不是嘴饞,哪來我們的師徒相遇呢?」鬼谷子搔搔頭。

  原來鬼谷子一向嘴饞,最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以前他聽說見素國的御廚手藝超群,便偷溜進皇宮偷吃,結果被人發現,那時他就是躲進了貝清琪的房間裡。貝清琪那年才五歲,見到這個瘦巴巴的老頭覺得很好玩,就被他給「拐騙」成他的徒弟。

  「如果他真像師父所說的那麼厲害,我倒很想請他當我的軍師。」

  「寶貝徒弟,我知道你很急,他所隱居的地方其實離皇宮並不太遠,快馬加鞭兩個時辰就到了。你要真有誠心,現在馬上就去請他,由他幫你謀策略,然後一起出征。」

  貝清琪相信師父的能力,能被他極力推薦的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也好,咱們馬上就去!小剪子,你告訴父皇一聲,就說我很快就回來。」

  「主子,您又要溜出宮了?」剪瞳驚慌地張大了嘴。

  「等我好消息吧!」貝清琪自信滿滿。

  ※※※

  山嶺險峻,路途陡峭。

  山嶺上生長著很多又老又矮的松樹,變形的樹幹彎彎曲曲,樹根松葉青綠秀麗,泉水轟鳴,勁風襲面,一身薄衫的貝清琪感到了陣陣寒氣。

  沿途溪水灤洄,山巒重重,樹木叢生緊密,巖石光彩煥發,轉過一個地方就有一處奇景,看得貝清琪驚歎連連。

  「師父,沒想到離皇宮這麼近就有這樣的奇美景致。」她轉過頭,「咦?師父?您去哪兒啊?」

  鬼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施展輕功飄到好遠的地方去了,他的聲音從遠方傳了過來。

  「丫頭,我不跟你一起進去,否則他又要整我了。」

  「師父!您怎麼就這樣把我丟下?」貝清琪有些慌了,哪有師父這樣對待徒弟的啊?

  鬼谷子輕輕一躍又躍出了三丈開外。

  「前面那棟小木屋就是他住的地方了,他還有個侍僮叫寶寶,祝你好運啦,丫頭!」

  貝清琪無奈地搖頭,這個不給面子的師父,居然說走就走,真是沒有一點師父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被那個卓雲帆給整慘的緣故?

  看師父那麼怕他,這個卓雲帆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

  天已過午,貝清琪終於來到那棟小木屋前。

  她走到籬笆前喊道:「請問有人在嗎?」

  一個垂發童子打開了門,「我家少爺不在,姑娘有何事?」

  「我……」貝清琪本想說是專門來拜訪卓雲帆的,又怕他性子真的很古怪拒絕見她,想了想便胡謔了個理由。「我剛好路過此地,天已過午,肚餓身疲,想借貴宅休息片刻,如有些食物更好。」

  童子約莫八、九歲的年紀,長得眉目清秀,一雙眼睛烏溜溜的,那純淨的眼眸讓說謊的貝清琪有些心虛。

  「那就進來吧!」童子似乎未起疑心。

  「啊!謝謝!我叫……琪琪,小兄弟貴姓?」

  「叫我小寶就行了。」童子笑眼彎彎地說,然後端上一杯茶,香味四溢。

  「小寶,謝謝你的茶,很香。」她伸手接過。

  「這是少爺自己用百花釀的,很好暍吧?」小寶一副好東西被人賞識的快樂表情。

  「很好暍,這是我所暍過最好的茶了。對了,能不能請問你家少爺去了哪裡?他釀的茶很好暍,我想問問是怎麼做的?」

  「他去釣魚了。」

  「釣魚?在哪裡?」

  「就在附近,一直朝東走,那兒有條小溪,溪裡面有很多魚兒呢!」

  貝清琪仰頭咕嚕咕嚕幾口暍完茶水,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謝謝你的茶,就真的很好暍,我這就去找你家少爺。」

  「姑娘——」

  他話還沒說完,貝清琪早已跑出了屋外。

  ※※※

  碧藍的天空萬裡無雲,廣闊的群山一片墨綠。

  一條溪水從北向南流來,上流水勢湍急,越到下面地勢越平坦寬闊,水的流勢也因此緩和。

  溪水兩岸是奇形怪狀的巖石,樹木和綠樹叢中怒放的紅杜鵑花相互輝映,美不勝收。

  貝清琪一路走一路看,只覺心曠神怡,這裡的確是個隱居的絕佳場所,選擇這個地方的人也相當有眼光。

  大約走了一刻鐘,她終於看到了隱藏在一塊大巖石後面的垂釣者。

  由於那人背對著她,所以只能看到對方披散在背上的烏黑長髮,黑髮與雪白的衣衫映襯,格外搶眼。

  貝清琪知道凡是垂釣者都討厭被人打擾,所以她刻意放輕腳步,斂神屏息地走到那人身邊,在他旁邊輕輕地坐下來。

  從側面看清那人的輪廓後,貝清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美的人!

  明淨的前額,修長而飛逸的雙眉,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挺直的鼻樑,薄薄嫣紅的雙唇,秀麗俏美的下頷,整個側面呈現完美的線條,如詩如畫,如夢似幻。

  秀美而清麗,宛如天外飛仙,不染世俗半點塵埃。

  貝清琪看著看著,不禁心中懷疑——

  難道師父所推薦的高人竟是個女子?

  卓雲帆似乎並沒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依然專心地垂釣,宛如老僧入定,動也不動一下。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過去了……

  貝清琪都等到太陽西斜了,對方還是沒動靜,她終於開始有些焦躁起來。

  她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再說,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如此大費周章的在此等待呢?

  貝清琪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有話就說。」

  咦?他說話了?聽聲音應該是個男人吧?而且挺好聽的。

  卓雲帆依然動也未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貝清琪再次咳了一聲,「請問閣下是卓雲帆卓先生嗎?」

  「是。」

  「我叫貝清琪,是見素國的長公主。」

  「你好。」

  寵辱不驚,面不改色,這種淡然沉靜讓貝清琪有些欣賞,不是所有人在知道她是公主的時候,依然能夠這樣淡然自若的。

  「是鬼谷子介紹我來找你的,他是我的師父。」

  「喔。」平平淡淡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反應。

  「如今西羌國大舉侵犯我國,邊境告急,我欲領兵出征,可身邊缺少一名軍師。聽聞先生精通兵法,所以我特地前來拜訪先生,希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乃方外之人,不理世事。」

  「先生飽學,滿腹韜略,棄之鄉野豈不是太可惜了?」

  「我研究兵法只是一種愛好,並非想藉此榮登官場,享受榮華富貴。」

  貝清琪皺了皺眉,「先生說錯了,我這次請你出任軍師絕非是請你去享受,而是去面對一場苦戰,西羌國國土面積乃我國五倍,兵多將廣實力雄厚,如果真的和他們較量,乃是以少打多,以弱抗強,獲勝的機會小之又小。再說,勝敗事小,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事大,先生真的忍心見到生靈塗炭嗎?」

  卓雲帆忽然轉過頭正視著她,那雙眼睛如汪洋般深不可測,讓貝清琪一驚,心臟像打鼓一樣猛地怦怦響不停。

  他笑了笑,「其實你心裡很懷疑我有沒有這個能力,是不是?」

  貝清琪咬了咬嘴唇,這個傢伙實在很厲害,居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事。

  卓雲帆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閃,隨即又淡然道:「公主殿下,你真的想請我做你的軍師?」

  貝清琪有些猶豫,但是想想師父絕對不會騙她,何況是這等軍機大事,於是點點頭。

  卓雲帆看著她想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

  「既然公主親自來請,我自然不能等閒待之。這樣吧,如果你能通過我的三道難題,我就答應你。」

  貝清琪雙眼一亮,「好,請先生出題吧!」

  卓雲帆慢慢地站起身來,收起魚竿,提起魚簍。

  「第一題,請你說出這簍中有幾條魚?」

  「啊?」貝清琪張大了嘴巴,這是什麼問題?

  「走吧!我們先回去,你一路上可以慢慢想。」

  貝清琪起身跟上他,目光卻一直盯著他手上的魚簍。

  已經看到了木屋,路越來越短,可貝清琪還是毫無頭緒。

  卓雲帆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呵呵,這個清朗俊秀的公主還滿好玩的,可以讓他有點樂子了。

  第一次聽說女人要領兵出征,他不是不驚訝,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而貝清琪那雙炯炯有神的清亮眼眸也格外吸引他,這是一個生命力格外旺盛的女子,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那種勃勃生機就像山中的野草,雖然看似柔弱,實則強勁無比。

  卓雲帆心裡很清楚,這個女子已經引起他的興趣了。

  當然,只是一點點,畢竟他早已習慣孤獨的生活,並不太願意與陌生人接近。



  ◆ 第二章

  還有幾步就要走到籬笆前了。

  貝清琪突然欺近卓雲帆的身邊,伸手掀開了魚簍的蓋子,朝裡面迅速掃了一眼,「哈!裡面有三條魚。」

  卓雲帆臉上的笑意越發深刻了,「公主,這樣做是否有些耍賴呢?」

  「你事先沒有規定我不准看啊!而且達到目的最重要,有些耍賴的方式在對待某些無賴的人時,是非常見效的。」

  「你說我是無賴?」卓雲帆板起了面孔。

  「有嗎?我可沒有指名道姓喔!」貝清琪故意笑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此時寶寶高興地跑來迎接卓雲帆,勤快地接過魚竿和魚簍後,「少爺,今天又可以吃魚了嗎?」

  「嗯。」卓雲帆摸摸他的小腦袋,回頭看了一眼貝清琪,「第一題算你通過,那麼第二個題目是:你用這三條魚做我們的晚飯,你、我和寶寶,一人一條,但最後有一條要在鍋裡。」

  貝清琪從寶寶手裡接過魚簍,皺起眉頭,「我不會做飯。」

  雖然說女子主內,從小就應該學會洗手做羹湯,可她不一樣啊!她是堂堂一國公主,再加上熱愛的是刀槍棍劍這些東西,怎麼會做飯呢?

  卓雲帆清閒地坐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這可不是我所能解決的了,你願意做就做,不做也可以回皇宮,那裡自是有人伺候你。」

  寶寶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小嘴抿得緊緊的,可是嘴角卻往上挑,擺明了要看笑話。

  果然是惡劣的少爺加上小刁奴!

  貝清琪忍下怒氣,氣鼓鼓地拿著魚簍走進廚房。

  她把魚倒進水盆裡清洗,然後在鍋裡倒進清水,打算用火石點燃木柴開始燒

  水。

  這期間她被滾滾濃煙嗆得咳嗽不止,木材奸像很難點燃,於是她又找了些干樹葉做引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材點燃。

  嗚……原來家務事這麼難做,比學習劍術難太多了!

  當水燒開時,貝清琪把三條魚原封不動地丟進鍋裡,繼續燒水。

  等水再次燒開時,貝清琪朝外面大喊--

  「飯做好了!」

  這時寶寶走到廚房門口,「少爺要你把魚送到客廳去,然後分魚,一人一條,鍋裡還要有一條喔!」

  貝清琪氣得咬牙切齒,這是她生平第一次伺候人,即使是她那個壞心眼的師父也沒這樣刁難過她。

  她憋著一肚子氣,先盛了兩條魚在盤子裡,然後手陡然停住--一人一條,鍋裡還要留一條,這是什麼算法?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不可能嘛!

  「寶寶,過來!」貝清琪叫道。

  寶寶跑過來,「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這魚怎麼分啊?一人一條,鍋裡怎麼可能還有一條?我做不出來!這個問題根本沒辦法解決。」

  「如果公主認輸,我家少爺可以解題喔!」寶寶笑得賊兮兮的。

  「他能解?」貝清琪瞪大了雙眼。

  「嗯。」寶寶用力點頭。

  貝清琪捏住自己的下巴,鎖緊眉頭,可惡!如果他能解開,就證明這個難題一定有答案,那自己應該也能解決!

  對,絕不能認輸!

  她揮揮手,「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既然他能解,那我也可以解!」

  寶寶一溜煙地跑到客廳,小聲對卓雲帆說:「公主很生氣呢!」

  卓雲帆的眉毛眼睛都笑開了,用扇子在寶寶頭上敲了一下,「咱們賭一把吧!」

  寶寶立刻警戒心大起,「你又想捉弄我了?」

  卓雲帆露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寶寶,你怎麼可以這麼對自己的少爺說話?我什麼時候捉弄過你?」

  寶寶噘著嘴巴,「你天天都在捉弄我!哼!」

  「寶寶,我今天真的不會捉弄你,我們來打賭,賭她能不能解決這個難題。」

  「賭什麼?」寶寶明知道少爺心懷不軌,可每次還是忍不住上當受騙。

  「我賭貝清琪能夠解開這個難題,你就賭她不能解開吧!」

  「為什麼?我也要賭她能夠解開。」寶寶大叫。

  「如果我們兩人的答案一樣,怎麼還叫賭呢?這樣吧,你選擇她能解開,我就選擇她不能解開好了。」卓雲帆輕搖紙扇,笑容滿面。

  寶寶用狐疑的眼光看著他,然後跑到廚房門口偷看貝清琪,只見她依然在廚房裡走來走去,一副搞不定的樣子。

  寶寶又跑回客廳,「不要!我還是賭她解不開好了,我才不要上你的當。」

  「哦?你這次這麼有把握?」卓雲帆看起來臉色有些緊張。

  寶寶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當然!我剛剛觀察過了,看她那樣子是解不出來的!」

  「你也學聰明了嘛,知道察言觀色了。好!我就賭她能解開。」

  「那賭贏了獎賞是什麼?」寶寶滿臉期待。

  「如果我輸了,我就喊你主子。」卓雲帆一臉認真。

  「真的?」寶寶又驚又喜,「那如果你贏了呢?」

  「如果我贏了,你就--」

  「我就什麼?」

  「過來。」卓雲帆示意他耳朵靠過來。

  寶寶靠過去,卓雲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什麼?」寶寶大叫,「不要!我才不要!」

  「要!這是少爺的命令,你答應了打賭,就得願賭服輸。」卓雲帆拿扇子敲了敲他的頭。

  寶寶噘著嘴巴小聲嘟囔:「什麼嘛,就是欺負人。」

  ※※※

  夕陽下山了,天色暗下來,寶寶點起了蠟燭。

  時間越往後拖,寶寶就越高興。

  嘿嘿嘿,被少爺欺負了這麼多年,這次總算有機會報仇羅!

  終於,貝清琪端著兩個盤子走進來,然後把那兩個盤子分別放到卓雲帆和寶寶的面前,「喏,這是你們的魚,一人一條。」

  「你的呢?」寶寶問。

  貝清琪也沒有回答,轉身又走出去。

  寶寶一臉疑問地看著卓雲帆,「她是不是答不出來跑了?」

  卓雲帆不慌不忙,臉上依舊堆滿微笑,「再等一會兒,我們的打賭很快就會知道結果了。」

  過了一會兒,貝清琪腳步沉重地走進來,寶寶看得目瞪口呆--

  她竟然把那個鍋子給端了過來。

  貝清琪指著鍋裡的魚,「喏,三條魚,我們一人一條,只是我的這條魚在鍋裡就是了。怎麼樣?算不算通過第二道題了?」

  寶寶的小臉霎時變得慘白,嗚嗚嗚……他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呢?早知道他就不和主子打賭!

  「寶寶,她解開難題了,現在該你願賭服輸了吧?」卓雲帆笑瞇瞇地看著寶寶。

  寶寶狠狠瞪他一眼,走到貝清琪面前,小聲地喊了一聲:「娘。」

  貝清琪一怔,起初還以為他叫錯了,「你說什麼?」

  寶寶跺了跺腳,面紅耳赤地吼道:「我叫你娘啦!都是少爺害的,他又捉弄我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寶寶說完便奪門而出。

  貝清琪怔了一會兒才猛然反應過來,瞬間也像寶寶一樣面紅耳赤起來,儘管她個性爽朗,為人也瀟灑大方,沒有尋常小女兒家的扭捏作態,可她好歹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突然被一個半大小子叫聲「娘」,這實在是……開玩笑也開太大了吧!

  「你白撿了個這麼大的兒子,將來要他孝順你,不是很好的事嗎?」卓雲帆在旁笑得一臉欠揍樣。

  貝清琪白了他一眼,「第三道題是什麼?快說!我沒有時間和你玩了。」

  「別急嘛!你知道嗎?上次我和寶寶打賭,他輸了,還很乖地叫我一聲爹呢!」卓雲帆繼續打太極。

  「他叫你爹關我什麼--啊!卓雲帆!你竟敢佔我便宜!」貝清琪哪禁得起再開一次這種玩笑,她氣得粉臉羞紅,手也不自覺地按住腰間的軟劍。

  卓雲帆呵呵一笑,「有嗎?我哪裡佔你便宜了?我可沒有指名道姓喔!」

  可惡!他竟然拿她剛才的話堵她,氣死她了!

  僵持了一會兒,貝清琪不願意就這樣投降,只奸悶悶地坐了下來。

  「喂!天都黑了,寶寶一個人出去沒問題嗎?」她問。

  「沒事,以前他經常偷跑,在路上不是遇見狼就是遇見虎,豺狼虎豹都遇到過,小命還是沒丟。放心!放心!」

  他的「放心」兩字還沒說完,貝清琪已經閃身掠出房門外,這樣的漆黑夜裡,讓一個孩子在曠山野谷裡跑,她絕對放心不下!

  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英挺身影,卓雲帆臉上戲譫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頗令人玩味的深沉神色。

  勇敢、果斷、聰明,而且感情充沛又富俠義心腸,這樣的女子還真是個異數。

  或許,他真的可以和她合作,來完成他心底的那個願望……

  ※※※

  「寶寶!」

  「寶寶!寶寶!」

  貝清琪一邊在山中飛馳,一邊大聲喊著寶寶的名字。

  她越走越焦急,寶寶才九歲,身小力薄,很容易出事的,該死的卓雲帆,居然就這樣放任他一個人出去!

  「寶寶?你在哪裡?」

  「我在這兒。」

  貝清琪仰起頭,發現寶寶正掛在一根粗樹枝上,她不由得一驚,「你怎麼跑到上面去了?太危險了,下來!」

  「我不要。」寶寶噘著小嘴,兩眼淚汪汪的,還在生氣。

  貝清琪歎口氣,飛身掠起,一把把他抱在懷裡,然後腳尖借助樹身的蹬力平穩地落在地上。

  「你怎麼爬到上面去了?」

  「剛才我聽到狼叫,好可怕。」寶寶小臉故意裝得蒼白。

  貝清琪拍拍他的頭,「看你還敢不敢夜裡跑出來!」

  寶寶仰著頭問她:「你是專門出來找我的嗎?」

  「當然了。」

  寶寶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少爺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好人。」

  「嗯?」貝清琪一愣,「什麼意思?」

  寶寶忽然像小山貓一樣又爬到了樹上,「其實我一點也不怕野獸喔!我會輕功,是少爺的朋友教的。」

  貝清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如此,難怪他不擔心。」

  寶寶又迅速跑下來,挨到她身邊,「少爺是個好人,你也是,都會擔心我。我第一次生氣離家出走,少爺追出來找我,結果我沒事,他卻差點被狼群吃掉。要不是少爺的朋友及時趕到,少爺就……所以我才下決心學功夫的!」

  貝清琪很是吃驚,「卓雲帆不會武功?」

  「不會。少爺身體不好,不能練武。」寶寶歎了一口氣。

  貝清琪感到心口一痛,難怪卓雲帆看起來那麼文弱,原來是因為身體不好。可是明知赤手空拳不敵猛獸,他還是追出來找寶寶,原來他並不如外表那樣冷漠無情啊!

  「你是怎麼跟著他的?」貝清琪問。

  「我是少爺在山裡撿的孤兒,其實少爺原本要我叫他哥哥的,但我不願意。」寶寶的表情很真誠,「我要一輩子都伺候他,少爺很需要人照顧的。」

  貝清琪笑了起來,牽著寶寶的手一起回去。

  一路上,她心裡忍不住一直想著那個男人……卓雲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子呢?是如師父所說的那麼聰明絕頂?還是如寶寶所說的那樣柔弱?或者只是一個會耍心機的偽君子?

  ※※※

  貝清琪和寶寶回到屋裡的時候,見到卓雲帆正臉色嚴肅地瞪著他盤子中的那條魚。

  「怎麼了?』貝清琪問。

  他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盤子中的魚,臉上黑線更甚,「你怎麼煮的魚?」

  「就放在熱水裡煮啊?」

  「清理內臟了嗎?」

  「啊?需要嗎?」

  卓雲帆和寶寶相對無言。

  「你不知道要先把魚體內的髒東西清理乾淨才能吃嗎?」寶寶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要這樣啊?整條煮進去不行啊?」貝清琪一臉不解。

  「沒做過飯,總吃過魚吧?」卓雲帆一臉被打敗的表情。

  貝清琪這時也不想和他繼續計較這小問題,「你快出第三道題吧!我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

  卓雲帆眼裡閃出狡詐的光芒,「第三道題很簡單,要想請我出山,只要使用『美人計』即可。」

  貝清琪瞪大了雙眼,「美人計?」

  「不錯,你應該知道對付男人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吧?最難消受就是美人恩。」

  「混蛋!」貝清琪氣得拍案而起,她橫眉豎目地走到卓雲帆面前,手指指著他的額頭,咬牙切齒地道:「你、你、你……這個大混蛋!我不要你了!」

  「好說好說,反正我樂得逍遙,不想去做什麼軍師!」卓雲帆也沒生氣,依舊一臉不在意的模樣。

  貝清琪霍然轉身,大踏步走出木屋。

  該死的!早知道他這麼沒品,她就不會這樣費盡心思地來請他。

  動不動就想占女人便宜的男人沒一個是好貨,混蛋!混蛋!混蛋!

  貝清琪的心口發悶,乾脆在山裡一路飛奔發洩一下怒氣,不知不覺中競跑到了白日卓雲帆釣魚的溪水邊。

  清亮的月色下,波光粼粼,山谷內越發顯得清澈幽靜。

  「卓雲帆!你這個登徒子!師父瞎了眼才會向我推薦你!」

  貝清琪朝著溪水大吼,震得正在樹枝上安眠的鳥兒嚇得飛了起來。

  大聲吼叫之後,她心中的鬱悶漸漸消散,於是她坐在岸邊,拾起小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朝小溪裡丟,忽然想起師父在她最初涉入江湖時的敦誨--

  永遠不要以貌取人。

  靜下心來後,她仔細思考了許久,終於又慢慢站起身來,回到卓雲帆的小木屋裡。

  卓雲帆依然閒適地坐在椅子上,在燭光下看著書,聽到她進來,頭也沒抬,只是問:「想通了?」

  「也許你真的像師父所說的那樣厲害,但我不想出賣自己的尊嚴。我以見素國平西將軍的身份來請你做軍師,不是一個女人懇請一個男人的歡愛,所以第三道題我拒絕。」

  卓雲帆聽到她這樣的回答有些吃驚。

  他盯著傲然而立的貝清琪,看了好一會兒。

  貝清琪毫不示弱地回視著他,在不知不覺中握緊了雙拳。

  寶寶對她說,卓雲帆因為身體虛弱,所以沒有習武,可是在不經意間,貝清琪總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強韌的氣勢,為什麼?

  卓雲帆淡然一笑,合起紙扇,「好說好說,既然公主拒絕回答,那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再耗下去,請回吧!」

  貝清琪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再次走出木屋。

  這個卓雲帆,看起來俊美如斯,如果給他穿上女裝,說不定比得過父皇後宮的諸多佳麗,可是他那種高深莫測的眼神又證明他絕非等閒之輩,請不動他還真是不甘心!

  貝清琪有些左右為難,但自尊使她消除了最後一絲猶豫。

  罷了,縱使他有通天的能耐,但人品低賤,不要他也罷!



  ◆ 第三章

  天色已晚,貝清琪急著回宮,便施展輕功在山澗中飛馳,可是……在第三次經過那條小溪的時候,她心頭一驚——她竟一直在原地打轉!

  她迷路了!這怎麼可能?自從十歲跟隨師父出宮歷練,夜路走了不知多少,深山荒野也闖過不少,從未迷過路。她的方向感極佳,也會夜觀天文,透過星斗確定方向,可是今夜是怎麼了?

  站在溪水岸邊,她再次抬頭看向北極星。那顆清亮的星子宛如天上的王者,眾星參北斗。嗯,那是北方,而她是從南方進入這個山谷的,那麼背著星子走就絕不會再迷路了。

  貝清琪再次朝前飛馳,可是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她臉色蒼白地發現自己又來到了小溪邊。

  見鬼了!

  我被他輕易就困在陣裡出不來,餓了兩天兩夜,就因為我偷吃了他的魚。

  貝清琪的腦海中突然響起師父說過的話,她頹然坐到地上。

  該死的,她被卓雲帆困在陣法中了!

  唉……她歎出一口長氣,再次拿起小石子朝溪水裡丟。

  看來師父說的沒錯,他確實很厲害。

  可是她急著要回宮去啊!該怎麼辦才好?

  再回去求他?倔強的貝清琪怎麼也拉不下這個臉。

  她嘟著嘴往溪裡丟了一顆小石子,石子落進水裡,濺起一圈圈的漣漪,在月光下一波一波地向外擴散。

  望著水面發呆的貝清琪怔忡了奸一會兒,忽然大叫一聲跳起來,「我知道了!不管他的陣法再怎麼巧妙,只要沿著這條小溪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出這個迷陣了吧?他縱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讓溪水從低向上流的!」

  終於想到破解之法的貝清琪興奮異常,立刻沿著小溪朝下飛奔而去,大約跑了一個時辰,她再次怔住——溪水流到了盡頭。

  原來溪水並沒有匯流入河,而是流入了一個深潭之中。

  潭水碧綠,漾著幽幽的光芒,讓貝清琪一顆火熱的心也漸漸冷卻下來。

  該死!唯一的一條生路也被堵死了。

  正當她駐足凝望時,忽然發現在潭水中有什麼破水而出,當看清那是個人時,她趕緊上前大喊:「喂!」

  那個人卻似乎沒聽見她的呼聲,他游到了岸邊,上岸後卻咚一聲就倒在地上。

  貝清琪急忙跑過去,將他的身子翻轉過來,發現那人居然就是剛剛讓她氣得牙癢癢的混蛋卓雲帆!

  只見卓雲帆渾身濕透,已經昏迷過去。

  卓雲帆的身體冰寒,臉色煞白,嘴唇發紫,緊閉的雙眼發暗,印堂發青,怎麼看都像一副重傷未癒的樣子。

  貝清琪心下狐疑,不由自主地露出擔憂的神情,手輕輕拍著他的臉,「卓雲帆?卓雲帆?醒醒!你怎麼了?」

  卓雲帆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手腳也越來越冰冷。

  奇怪,他怎麼會半夜跑到這潭水中來?又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他的樣子性命危在旦夕,貝清琪急忙運功於右掌,把自身的內力緩緩輸入他的體內。

  一盞茶的工夫後,卓雲帆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是不是生病了?」貝清琪關心地問。

  卓雲帆似乎疲憊至極,呼吸依然虛弱,「我可以不說嗎?」

  貝清琪臉色一寒,哼了一聲,「隨你高興,不說就不說,我也不想聽。」

  卓雲帆虛弱地笑了笑,踉艙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前走。

  「你要去哪?」

  「回家。」

  「你這樣子走不到半路就會倒下的。」

  「不勞公主費心,小命一條,死不足惜。」

  貝清琪懊惱地跺腳,這個混蛋,誰愛管他了?他想死就去死!

  「等一下!告訴我怎麼走出這個鬼地方?」貝清琪突然在他身後大聲問。

  卓雲帆慢慢地轉過身來,蒼白如紙的臉上居然還能有笑容,「怎麼,你出不去嗎?」

  貝清琪漲紅了一張俏臉,「我知道你很厲害啦!但是我沒有時間在這裡繼續耗下去,前線戰況緊急,我要趕快回去。」

  「要回去很簡單,你只要閉上眼,憑著進來的記憶出去即可。有時候,可不要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哪!」

  對啊!她怎麼沒想起這一著呢?

  「謝謝你啦!」她揚聲道謝,隨即轉身飛馳而去。

  ※※※

  閉著眼疾馳,風聲在耳邊呼嘯,貝清琪的一顆心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下來,遠處的野獸嚎叫聲不時傳來,如果真如寶寶所說,卓雲帆身無縛雞之力,那他從潭水到回家的這一趟漫長路途上,很可能凶多吉少。

  貝清琪歎一口氣,再次折了回去。

  雖然兩人總是話不投機,但好歹也算認識一場,還是把他安全護送回家較奸,反正也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再多耽擱一些也無妨。

  回頭沒多久,她就看見卓雲帆倒在半路上。

  「笨蛋!」貝清琪低低咒罵一聲,上前攙扶起他。

  卓雲帆忽然睜開了眼,那雙如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讓貝清琪心神一蕩,她急忙避開他的目光。

  卓雲帆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笑意,「你還是擔心我的,是不是?」

  貝清琪哼了一聲。

  「其實,有一個能讓我迅速恢復體力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願不願意?」

  「怎麼做?」她天生俠義心腸,見人有難,自然便想出手救人。

  「我的體內如烈火焚燒一樣,所以才跑到冰潭裡來降溫,但是這不能治本,冷熱相遇,反而讓我越發難受,所以才會昏迷過去。如果公主有強勁的內力能將我體內那股烈火驅散開來,只要讓其散到四肢百骸,我就可以恢復常態了。」卓雲帆氣息微弱,只是說這麼幾句話,就讓他氣喘吁吁,看起來狀況確實極為糟糕。

  如果這是唯一的方法,她願意做。

  她找了塊平整的大石讓他坐下,然後自己也盤腿坐到他的身後,手掌觸到他的後背時,才突然覺得不妥。

  以前師父曾說過,如以真氣度人,那麼受度之人必須全裸方能達到最佳效果,對方傷勢越重就越得如此,否則真氣很容易被外衫分散,甚至被引入邪道。

  貝清琪微微皺起秀眉,「你這個病有多久了?」

  「從出生就有。」

  「啊?」貝清琪大驚,「知道是什麼病嗎?」

  「不知。」

  貝清琪心裡竟有一絲莫名心疼,「你就這樣一直忍受了十九年?」

  之前看到他時,只覺得他俊秀出塵,而且嘻笑頑劣,奸猾狡詐,難以想像他一直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這種病只在月圓之夜才會復發,每月一次,每次都會痛入骨髓,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卓雲帆淡淡回答。

  「一直沒找到解藥?」

  「沒有解藥。」

  貝清琪歎口氣,伸手解他的衣襟,為了防止卓雲帆提問,她漲紅著臉搶先說:「以真氣度人時必須要求受度者全裸——你放心,我會閉上眼睛的。」

  「睜著眼睛也無妨。」卓雲帆的唇角高高揚起,如果貝清琪能看到他的面容,一定會發現他眼睛深處的狡猾笑意。

  「少廢話!我是被逼無奈才這麼做。我告訴你,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在治病時可是不適用的。」貝清琪彆扭地解釋著。

  卓雲帆強忍著詭計得逞的喜悅,「公主乃奇女子,不應為這種事斤斤計較。」

  貝清琪哼了一聲,「你自己把衣服脫掉。」

  卓雲帆非常合作地解去身上的束縛。

  貝清琪閉著眼,伸手觸到他的背部,只覺觸感光滑,肌膚柔韌,全然不若想像中柔弱。雖然有些疑惑,她還是氣斂丹田,「我要運功了,在我收功之前,不許說話,也不許胡思亂想。」

  卓雲帆聽話地點點頭。

  但貝清琪運功之後馬上就發現不對勁,她的內力輸入之後,宛如泥牛入海,在他的身上竟然得不到半點回應,他就像一個強力無比的大吸盤,把她的內力源源不斷地吸納過去,她想收回,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法控制力道的流失。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她越發駭然,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最後豈不是兩人都要受傷?

  卓雲帆輕咳一聲,貝清琪一時分了心,她猛然睜開眼,見到他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肌膚如玉,有種說不出的冶艷。

  一個男人怎麼會美成這樣?

  就這麼一分神,氣息立刻岔入邪道,她只覺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貝清琪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晃,身子一軟栽到卓雲帆的背上,昏迷了過去。

  ※※※

  卓雲帆體內焚燒一般的烈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感受到身體上的重量,他慢慢地回過頭來,把昏厥的貝清琪抱入懷中,幽深的雙眼漾起淡淡不著痕跡的柔情。

  正如貝清琪所說,他是在故意探測她,專門出問題刁難她,因為他知道一個女子走上戰場要面對的殘酷。

  貝清琪雖然堅強又有自信,卻絕對想不到她將要面對怎麼樣的重重難關。

  而且,他的確也有自己的苦衷,但這個被他幾次刁難的女子竟然還會不顧一切地救他。為什麼呢?真是個傻丫頭啊……

  卓雲帆的心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柔情,這個倔強而又驕傲的女子,她越是不屈,他就越心疼。這樣的女子,該有人好好疼惜的。

  他曾經恨這個世界,可是今天,他終於明白為何會有英雄難過美人關如此一說。

  平心而論,貝清琪不是絕世佳人,她的面貌雖然清秀,卻缺乏柔媚,如果說女人是水,她即是凝結成的烈冰,有稜有角,強硬、凜冽,以一種決然的姿態面對著這個世界。

  卓雲帆淺淺一笑,低頭向她鮮艷的紅唇吻去,那平常總是緊抿著的薄唇現在卻柔軟得令人心蕩,他飢渴的吸吮著,舌尖向她的玉齒探去。

  一開始貝清琪的牙關閉得緊緊的,但在入侵者強力叩關下,唇齒終於開啟,卓雲帆靈動的舌頭長驅直入,在她的檀口裡放肆攪動,舔舐著櫻桃小嘴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在昏迷之中不安地扭動著身體,本能地想逃脫這種糾纏。

  可是卓雲帆如影隨形,根本無意放開她,他已深深沉溺深吻的愛戀纏綿中,感受到佳人漸漸用香舌主動回應。

  貝清琪敏感的酥胸,緊貼在卓雲帆結實的胸前,理智被持久的深吻逐分逐寸地瓦解,男性特有的體味陣陣襲來,新鮮陌生卻又似盼望已久。

  是羞?是喜?是驚?是憂?

  在良久良久之後,幾乎要窒息了,她驀然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正掛在卓雲帆的脖子上,而——他竟然正在吻她?不,是正在輕薄她!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緊緊箍在懷中,老天!他不是不會武功嗎?為何力道這麼大?

  卓雲帆慢慢從她的檀香小口上離開,他的表情在月色下帶著曖昧的挑逗。

  他還特意甩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雙唇,那種輕佻讓貝清琪漲紅了粉面,忍不住大罵:「混蛋!」

  卓雲帆反駁:「我的身體都被你看光了,吃虧的是我耶!」

  「誰看了!你那模樣,求我看我都不看!」

  貝清琪氣憤地在他懷中掙扎,可是目光觸及他赤裸的胸膛時,胸口小鹿不由得一跳,她急忙閉上眼,不敢再多看。

  卓雲帆不以為意,卻陡然箍緊她的身體,逼她睜開眼睛,目光炯炯,「你看光我的身體就要負責喔!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養我一輩子,以後每次月圓,我也就不怕這惱人的病了。」

  貝清琪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在說什麼啊?什麼叫負責?什麼叫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什麼叫你要養我一輩子?他是不是男人啊?一個男人會說這種話嗎?

  看著她啞然無話的模樣煞是可愛,禁不住誘惑的卓雲帆再次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但貝清琪依然處在石化狀態。

  過了良久,貝清琪終於恢復理智跳了起來,哇啦哇啦地大叫:「卓雲帆,你有毛病!」

  「我當然有毛病,而且已經十九年了,你剛才不是見識過了嗎?」

  「你腦袋有毛病!」貝清琪氣得臉都紅透了,「快穿上你的衣服!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被人看了又怎樣?我要怎麼負責啊!」

  「公主殿下,你這樣說話就太失禮了喔。」卓雲帆故意慢悠悠地穿回衣服,「你身為一名女子可以做將軍,那不就是崇尚男女平等嗎?是不是?」

  貝清琪點點頭,「當然!」

  「那麼我問你,如果一個黃花大閨女被一個男子看光了身子,那個男子是不是應該對她負責?」

  貝清琪不知他的伎倆,再次點頭,「當然。」

  「那反過來說,如果一個黃花少年被一個女子看光了身子,那個女子是不是也要對他負責?別忘了,男女平等喔!」

  「什、什麼叫作『黃花少年』?你有臉沒有臉啊?」

  卓雲帆裝起無辜,「我說的是實情啊!在你之前,可沒有人看過我的身子,我還是處男呢!」

  哇哇哇!這個不要臉的男人!

  貝清琪面紅耳赤,什麼叫還是處男?這種話在她面前也說得出口!

  「我事先對你說過了,這是為了救你!為了救你!」貝清琪再也端不住公主的身份,大叫大跳起來,「你怎麼這麼無賴啊?救了你反倒要被你咬一口,你這個混帳王八蛋,典型的恩將仇報!」

  「我都以身相許了,還叫恩將仇報?」卓雲帆故意裝得委屈。

  她什麼時候要他以身相許了?貝清琪氣得張口結舌,竟然說不出話來。

  卓雲帆乘機挽起她的手,含情脈脈地說:「琪琪,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喜新厭舊把我拋棄喔!」

  嗯——她好想吐!

  卓雲帆在心裡笑得幾乎要瘋狂,卻還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琪琪……」

  她真的好想吐啊!貝清琪有苦說不出,她怎麼會遇到一個超級變態娘娘腔!

  見捉弄她也捉弄夠了,卓雲帆突然臉色一正,擁她入懷,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無比嚴肅地說:「我對你是說認真的,我是你的人了。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就算是打一個江山也沒問題。」

  貝清琪怔住,她完全被這個奇怪的男人給迷惑住,心裡又隱隱約約有幾絲甜蜜,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

  那些男人得知她要做將軍時,只會嘲笑她自不量力,只會諷刺她牝雞司晨,擾亂朝綱,他們把她看作一個野心勃勃的怪物,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對等的目光看過她。

  仔細想想,卓雲帆說的似乎也不錯,如果一個「處男」被一個女子看光了,她也應該對他負責吧?

  他說得那麼凝重、那麼嚴肅、那麼誠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說——

  我是你的人了。

  多少自以為霸氣的男人理所當然地對女人說「你是我的人」,可卻還沒有男人會對一個女人說「我是你的人」。

  只是句子的稍微顛倒,意義卻截然不同。

  貝清琪不由得皺起好看的眉。

  這個卓雲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不是身體有病嗎?怎麼能上戰場?」她有些擔心。

  「沒關係的,一個月只發作一次,而且都過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

  「那……這是說,你願意做我的軍師了?」

  「嗯。」卓雲帆眼波如海地凝望著她,「我只做你一人的軍師。我去戰場,不為名、不為利、不為天下蒼生,你要記著,這個江山是為你一人而打的。」

  然而卓雲帆的心底最深處卻還是隱隱有些罪惡感,因為答應貝清琪上戰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但是他並沒有說出來。

  貝清琪聽到他這一番話後,胸口感到一股莫名的滾燙,宛如被火焚燒一般。

  這個男人真那麼有把握可以打勝仗嗎?

  「我們和西羌國兵力懸殊,國力相差更大,你有信心打贏他們嗎?」貝清琪仰著頭問。

  「那麼你呢?明知是一場打不贏的仗,為何還去打呢?」他反問。

  「這是我的國家,我必須為它上戰場。」

  卓雲帆微微歎一口氣,這個決絕的女子啊!

  但他還是微微一笑,「放心,天無絕人之路,為了我的幸福,我會打贏這場『絕望』的戰爭的。」

  「真的?」

  「真的。」

  卓雲帆攬住她的腰,她已經完全迷失在他那傲視天下的氣度裡,早已忘了他正在狂吃豆腐的手。

  貝清琪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埋首在他的胸膛中,聽著他恢復了正常的沉穩心跳,喃喃自語:「真奇怪,我竟然不再怕了。」

  雖然她主動請纓上戰場,但並不意味著她不害怕。

  她像所有的人一樣,對這場實力懸殊的戰爭充滿了質疑,但是天生的傲骨讓她不肯屈服,即使明知是以卵擊石,她也要撞擊得轟轟烈烈。

  「無畏的人並不令人敬慕,只有那些克服恐懼,勇敢面對難關的人才是最值得尊敬的。琪琪!」

  「不要叫我琪琪!」貝清琪鎖緊眉頭。

  「那叫貝貝?和寶寶一起叫,一個寶寶,一個貝貝,兩個都是我的心頭寶貝。」

  貝清琪垮下了臉,這人怎麼老是這副輕佻的死樣子?



  ◆ 第四章

  已是四更天。

  卓雲帆和貝清琪回到了小木屋。

  她詫異地看到木屋裡燭光明亮,不僅寶寶沒有睡,而且他身旁還多了四個身材魁梧的剽悍男子,更為奇妙的是,四個男子竟然長得一模一樣,也一律穿著一身黑衣。

  四人見到卓雲帆走進來,一起彎腰行禮,「雲少爺!」

  貝清琪不解地看著卓雲帆,「雲少爺?他們是在喊你嗎?」

  「我幫你介紹,他們四兄弟姓常,常文、常武、常忠、常義,是我外公的手下,和我情同手足,」

  四兄弟此時再次鞠躬,「拜見公主殿下。」

  「耶?」貝清琪瞪大了眼睛,「你們知道我是誰?」

  「寶寶已經把事情經過全部告訴我們了。」

  「是你叫他們出來的吧?」卓雲帆問寶寶。

  「喂!你要跟隨公主出征,常哥哥們肯定不放心讓你一人前去,他們當然要和你一起去啦!」寶寶一臉邀功的模樣。

  卓雲帆思索了一下,「也好,戰爭不是兒戲,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嗯!」貝清琪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可以回宮了嗎?」

  卓雲帆搖搖頭,「你現在已經很疲憊了,需要先休息幾個時辰。明兒個天亮的時候咱們再起程;放心,不會耽擱你的軍機大事。」

  他的面容安穩,眼神柔和,聲音宛如春風沁人心脾,原本想拒絕的貝清琪在內心掙扎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放棄。她確實太累了,而且剛才為了救卓雲帆讓她耗費了太多的內力,現在的確是需要好好休息。

  ※※※

  讓寶寶服侍貝清琪睡下後,卓雲帆一人在外廳坐著,手拿紙扇搖了搖,然後招常義到身前來。

  「你現在即刻出發,快馬加鞭趕赴邊境戰場,把西羌將軍的底細探個清楚,西羌國到底部署了多少兵力。他們的朝廷到底有何野心?一律摸個一清二楚,在我和公主趕到邊境之前,把這一切消息飛鴿傳書給我。」

  「是!」常義轉身就走。

  「常文,你去前線探測地勢。」

  「是!」常文也領命而出。

  「雲少爺,那我們呢?」常武和常忠問。

  卓雲帆淡淡一笑,「你們就跟隨在我身邊,見機行事。」

  此時明月已經西斜,卓雲帆站在窗子前望著浩瀚的星空,沉思良久。

  迎擊西羌,這將會是他的命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點,前方到底會有多少難關在等著他呢?

  貝清琪,一個注定要改變他一生的女子,竟然這樣毫無徵兆地闖入他的生命。

  也好,生死與共,有了一個值得自己珍惜的人,自己就再也不會對這病弱又無法可治的身體感到無奈了吧?

  ※※※

  次日一大早,貝清琪便與卓雲帆幾人一起返回皇宮。

  貝清琪向貝弘軒推薦了卓雲帆,說要拜他為軍師。

  貝弘軒接見了卓雲帆,見他不過是個嘴上無毛的年輕小伙子,心中雖然有些猶疑,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力挽狂瀾之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貝弘軒輕輕咳了一聲,「自古兵家最忌師出無名,先生原本隱居鄉野,無人知曉,如果陡然升為軍師,恐怕眾將士會不服,不知先生可否為朕演練一番,讓我見識見識?」

  貝清琪當然也想親眼見識一下,自然全力贊成父皇的意見。

  「當然可以,正好今日公主要挑選精兵強將,不如就拿這個演練作為挑選良才的方式吧!」卓雲帆也不驚慌,反正來都來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那麼我想請問,不知先生想選出多少兵將來?」

  「我是否可以隨意挑選自己想要的人呢?」卓雲帆反問。

  「當然。」貝弘軒點頭。

  「那麼,我要京城中所有的囚犯。」

  「什麼?」貝弘軒吃驚得站了起來。

  貝清琪也是心中一凜,但是她心思一轉,匆而明白了卓雲帆的用意,不由得對他越發另眼相看。

  「先生是在和朕開玩笑吧?天下豈有囚犯操戈習戰的?笑話!笑話!」

  卓雲帆打開折扇,站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陛下如果信得過微臣,請將京城的囚犯交給臣,如果不能訓練成軍隊,臣願接受欺君之罪處罰。」

  「這——」貝弘軒被他的氣勢震住,回頭看看女兒,見她微微點頭,示意可以一試。

  「好吧,就依你之見。」

  ※※※

  因為擔心出事,貝弘軒只挑選了京城囚犯一百人交予卓雲帆,把王宮當成了訓練場,而自己和群臣則饒富興味地坐在望雲台上觀看。

  卓雲帆將囚犯分成兩組,每組五十人,又各從一組裡面挑選出一個隊長,然後對他們說:「軍旅之事,必須號令嚴明,賞罰得當。你們各自從自己的隊伍中挑選一人為執法官;二人為軍吏,負責傳達軍令;二人負責擊鼓;力士五人,充作牙將,拿上各種兵器列於壇上,以示軍威。」

  囚犯們換上戎裝,右手操木劍,左手握木盾,倒也十分整齊。

  卓雲帆親自在場地上畫好繩墨,布成陣勢,命令傳令官授予二隊長每人一面黃旗,執旗為隊伍前導,眾囚犯則跟隨隊長之後,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總,步伐要整齊,距離要適當。

  接著卓雲帆下令:「聽到第一遍鼓時,兩隊要一起前進;聽到第二遍鼓時,左隊要右轉,右隊要左轉:聽到第三遍鼓時,所有將士都要挺劍持盾做出爭戰之勢;聽到鑼聲,左隊和右隊退回原地。」

  囚犯們多是些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們原本就是生性懶散,即使被囚於牢中,也都是互相看彼此不順眼,哪裡有合作這種事?

  所以他們只管懶懶散散地聽,站沒站相,走沒走形,嘻皮笑臉,笑鬧不已。

  鼓吏稟報,「鳴鼓一通。」

  囚犯或起或坐,參差不齊。

  卓雲帆此時面色嚴肅,「約束不明,貫徹不力,這是將領之過,是我的不對。」

  於是他命令軍吏再一次宣佈軍法軍令,強調如再有不聽從命令的,就要斬首示眾。

  鼓吏於是再次擊鼓。

  這次囚犯們倒是都站了起來,但東倒西歪,嘻笑如故。

  卓雲帆親自拿起鼓槌,第三次重申軍法軍令,並用力擊鼓。

  在左隊之中有兩個囚犯的身份特殊,他們本是王族之後,只是一時得罪了杜國舅才被投入獄中,但他們很快就會被釋放,身份依然尊貴。

  此時他們看到卓雲帆那種認真的模樣煞是好笑,不禁大叫大跳,指著他嘲笑不已,還乾脆賴在地上動也不動。

  卓雲帆合起折扇,緩緩站起,「執法官何在?」

  執法官立刻上前來,跪下聽候命令。

  卓雲帆厲聲道:「約束不明,將之過也,既已再三約束,士卒不聽從命令,那就是士兵的罪過了。軍法上是怎樣規定的?」

  「當斬。」執法官回答。

  「士兵不能全部殺掉,可將兩位帶頭擾亂軍心者,斬首示眾。」

  執法官見卓雲帆發怒,不敢違抗軍令,便將那兩個尊貴囚犯綁上,準備行刑。

  這兩個傢伙見卓雲帆真要殺他們,霎時魂飛天外,嚎啕大哭,眾囚犯全都驚慌失色,惶恐不安。

  那兩名囚犯原與貝弘軒是遠親,此刻貝弘軒見狀急忙吩咐太監請卓雲帆手下留情。

  但卓雲帆毫不領情,依舊命令執法官將那二人斬首示眾。

  之後他繼續鳴鼓操練,這時囚犯知道他可是玩真的了,紛紛打起精神,再不像剛才那樣嘻嘻哈哈,嬉鬧無常。

  全場肅穆異常,一鼓起立,二鼓轉側,三鼓合戰,鳴金收兵。左右進退,迴旋往來,皆合規炬,絲毫不差,井然有序。

  由於兩名親族被殺,一向心慈手軟的貝弘軒愀然不樂,但又不便發作,只是臉色鐵青,煞是難看。

  而坐在他身邊的貝清琪急忙安撫:「父皇,軍中最重要的是軍律,軍律不嚴明,軍法便無法執行。戲而起兵,沒有不失敗的。賞罰分明,只有三軍遵紀守法,才能克敵制勝。」

  貝弘軒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紀律是紀律,人情是人情,他依然耿耿於懷。

  貝清琪歎了口氣,「父皇,您就是太面善心慈,才會選將不當,用兵不力,這次演習,即使卓雲帆不這麼做,兒臣也會這樣做;我國的將士閒散太久,早已懶懶散散毫無軍威,人都有惰性與劣根性,如不將這些壞毛病連根拔起,到了戰場上必輸無疑。所謂殺雞儆猴,殺掉兩個囚犯,震懾三軍人馬,這是多麼劃算的一件事啊!」

  貝弘軒聽了她的一番諫言後,頓然醒悟,怨氣也消散了。

  於是他召卓雲帆上前,準備正式拜他為軍師。

  ※※※

  卓雲帆並沒有叩拜,只是彎腰鞠躬,以一個晚輩參見長輩的禮儀對待貝弘軒。

  貝弘軒再次愀然不樂。

  貝清琪扯一扯他的衣袖,示意父皇要以大局為重,畢竟有才華的人往往恃才傲物,不能以等閒之禮待之。

  貝弘軒也只好暫時忍住一肚子不滿。

  「朕已見識了賢卿的才能,即刻正式宣告三軍,封你為平西大將軍的軍師,你看如何?」

  卓雲帆躬腰行禮,「感謝陛下垂青,不過,我原本為方外之人,不理世事,此番出山不求名利,只為了一個原因。」

  「哦?」貝弘軒濃眉一挑。「是什麼吸引了賢卿?」

  「長公主。」

  貝弘軒臉色一沉。

  貝清琪則是粉面冰寒,這個混蛋,他到底是真聰明還是裝糊塗啊?這是在議論軍機大事,他怎麼提起這些兒女私情?

  卓雲帆卻裝作沒有看到貝清琪的怒火,繼續說:「要我做軍師也可以,但請答應我一個條件。」

  一個毫不出名的小輩,一下山就封官拜師,他居然還敢提條件?

  貝弘軒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聲音也沉了下來,「什麼條件?」

  「請賜長公主予微臣為妻。」

  「放肆!」再也忍耐不住的貝清琪拍案而起。

  卓雲帆站直了身軀,微笑著面對貝清琪,「公主,我們不是說好的嗎?出山容易,打江山也容易,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言下之意,竟是將他之前出的第三道難題「美人計」以這種方法實現。

  「你、你——胡鬧!」貝清琪只覺得眼前發黑,小星星亂舞,這人也太胡鬧了!

  她知道他乃曠世奇才,行事作風不能以常理度之,可是現在戰情緊急,國家處於危難之中,他竟然還在出兵前向她求婚?

  豈有此理!根本是趁火打劫的強盜作風嘛!

  卓雲帆不再看她,轉而向貝弘軒請求。「這是我唯一的要求,請陛下恩准。」

  「如我不准許呢?」貝弘軒此時反而鎮定下來,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才華出眾,但這等驕傲自恃的個性也並非好事。

  「那麼我就拒絕軍師之職。」

  「你少臭美!誰要嫁給你?你再囉唆我就把你丟回山裡去!」說完她便甩袖離席,看也不看他一眼。

  「陛下。」卓雲帆轉而面對貝弘軒。

  「你還有何事?」貝弘軒也面露不耐之色。

  「臣希望陛下能夠瞭解,公主畢竟是女流之輩,我相信她是巾幗不讓鬚眉,但性別的歧視仍舊存在,陛下不能閉眼不見就當作沒看見。我提出求婚並非為了一己之私慾,而是為了她好。名花有主的話,就會少些流言蜚語。」卓雲帆聲音低微,但句句千斤。

  他的話讓意欲離席的貝弘軒重新坐下來,再次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琪兒已到了雙十年華,她的妹子也都已出閣,只有她還遲遲未定下來。但她心高氣傲,等閒男子她並不將其放在眼中,如果她不同意,你又能如何?」

  「我有自信讓她愛上我。」

  「這麼有信心?」貝弘軒倒有了興趣。

  這年輕人真的喜歡上他那個男人婆似的女兒?

  「老子說:『治大國,若烹小鮮。』其實無論是治國、烹調還是愛情,如都用真誠的負責態度對待,而不去祈求太多的回報,就不會患得患失了。」

  貝弘軒撚鬚沉吟,「你說的有道理。你真的愛琪兒?」

  「是。」

  他愛她,也必須愛她,因為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是因為愛她才參與這場戰事,而不是因為心底最深處那抹陰暗的復仇慾望。

  「有特別原因嗎?」貝弘軒當然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

  「就因為她是貝清琪。」他低下頭,態度不亢不卑,卻巧妙地避開了貝弘軒的目光。

  「你憑什麼能帶給她幸福?」

  「如果真要講門當戶對那一套,那麼我也可以說,我的家世絕不會配不上她。」

  「哦?說來聽聽?」貝弘軒濃眉再次高高挑起,他實在很好奇,一個自許能夠和堂堂一國公主門當戶對的家庭,到底是何來歷?

  卓雲帆胸有成竹,「我只講一個名字——卓王孫。」

  貝弘軒的臉色一下就變了,驀地站了起來,雙拳緊握,全身緊繃如張開的弓,目光如刀地盯著卓雲帆。

  倒是卓雲帆一如往常閒適自若,輕輕搖動手裡那把無字的潔白紙扇,一臉雲淡風輕。

  貝弘軒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自己激烈的心跳,「你當真是他的後人?」

  「如假包換。」

  貝弘軒苦笑一聲,看來他的女兒還真招惹到不得了的人,如卓家強行搶親,恐怕要比西羌國更難對付。

  「你真的能夠允諾給琪兒幸福嗎?」

  「我絕對盡我所能。」卓雲帆認真地說道。

  貝弘軒再次問到最初的那個問題,「你為什麼會選擇她?雖然有不少的貴族子弟渴望與琪兒聯煙,但他們多半是覬覦朕的皇位,你呢?」

  「如果我說我也是為了皇位,陛下如何想?」

  「區區見素國,怎麼入得了卓家人的眼?」貝弘軒苦笑。

  卓雲帆忽然面露詭異神色,用扇子壓著自己的嘴,靠近貝弘軒小聲說:「其實我是因為對訓練悍婦很感興趣,而我想這天底下最強悍的女人,就是非琪琪莫屬了。」

  貝弘軒張口結舌,狀似驚訝。

  卓雲帆呵呵朗笑,「那麼,我就當陛下認可了?請陛下召告三軍,長公主將與微臣成親,然後我們雙雙赴前線。」

  「那也要得到琪兒的同意啊……」想到琪兒知道這事後那暴怒的模樣,貝弘軒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

  「氣死我了!」

  貝清琪回到她所居住的翊坤宮,直接拔劍在庭院中亂耍了一通。

  隨著剪瞳的哀鳴,那些無辜的花兒再次哀怨的墜落一地。

  「公主您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拿花兒出氣啊!它們多無辜啊!」剪瞳萬般哀怨。

  貝清琪瞪了她一眼。

  剪瞳瑟縮了一下,「奴婢沒說公主不懂憐香惜玉,只是……」

  這小丫頭也是越來越放肆,居然敢說她不懂憐香惜玉?

  貝清琪突然表情僵硬地笑了起來,「小剪子,過來。」

  剪瞳馬上咚一聲跪倒,「公主,嗚嗚……小剪子又說錯話了,公主不要啊!」剪瞳尖叫起來,嗚嗚……公主一生氣就削她的頭髮,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變成尼姑的。

  「哎喲,這又是怎麼了?」一道清麗如黃鶯的聲音響起。

  「啊!是玉姑娘!」剪瞳一見來了救星,立刻跑到一身綠衣的女子身後。「公主又生氣了。」

  見女子走了進來,貝清琪忿忿地收起了劍,「絲凝,我正在找你呢!」

  玉絲凝溫婉地笑了笑,「我就是聽小剪子說你在找我,所以才特地趕過來的。發生了什麼事?」

  「邊疆的戰事你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

  「那我即將趕赴邊境的事呢?」

  「當然聽到了,咱們的公主不得了,成了見素國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將軍呢!」

  「連你也取笑我?」貝清琪劍眉一挑。

  「你說呢?」玉絲凝毫不遜色地回眉。

  貝清琪瞪了她片刻,終於笑起來,伸手拉著她走進房內坐下,「小剪子,去泡茶來,要絲凝最愛暍的碧螺春。」

  「是。」剪瞳歡天喜地跑去泡茶,慶幸自己又逃過公主的一次「荼毒」。

  真好,只要玉姑娘在,她就能每次都逃過公主的「辣手催花」,真希望玉姑娘每日都住在皇宮裡。

  玉絲凝,原是見素國右丞相的掌上明珠,亦是位知書達禮的才女,她不僅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而且對於醫術也多有涉獵,甚至在貝弘軒病重,太醫束手無策時,還曾用過她的藥方。

  但是,由於杜貴妃的得寵,杜氏家族漸漸掌控了朝中大權,右丞相為人耿直說話坦率,因為直諫而惹貝弘軒不快,更得罪了國舅杜允文,後來被杜允文找了個借口將右丞相貶謫為平民,使得丞相不得不告老還鄉,舉家離開了京城。

  玉絲凝乃貝清琪幼時的陪讀,又是閨中好友,她性格內斂文靜,貝清琪性格豪放曠達,雖然兩人性格不一,但卻反而成了生死之交,因此玉家返鄉之時,貝清琪強行留下了玉絲凝。她極為欣賞絲凝的才華,不忍讓她埋沒鄉野,便封了玉絲凝女史的名號,掌職文書。

  「絲凝,你應該明白我找你何事吧?」

  「你還是想遊說我做你的軍師啊!我都說了幾百遍,不行的。」玉絲凝搖搖頭。

  「怎麼不行啊?你說,排兵佈陣,朝中有哪個人能贏過你?」

  「那是我國沒有選拔出真正的人才。」玉絲凝繼續搖頭拒絕著,「我這些都是死兵書,到戰場上定會出現紙上談兵的笑話。戰場可不是兒戲,更不是你我口頭上的交戰,不能如此草率。」

  「你就是對自己太沒有信心了。」貝清琪一語道破。

  「也許吧!」玉絲凝承認,和貝清琪相比,她對任何事都想得太多,考慮得太多,這樣的個性到了戰場上,很可能會因此就葬送千萬士兵的性命,甚至葬送了見素國啊!這絕對不能兒戲!

  「你不是已經找到一位軍師了嗎?而且我聽說今天他還以囚犯做演習,挺特別的呢!」

  「哼!」不提卓雲帆還好,一提到他貝清琪便滿肚子怒火,「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那麼生氣嗎?」

  「為什麼?」玉絲凝微笑著看她,「不會和那位軍師有關係吧?」

  「你說對了,就是因為他!那個可惡的登徒子!」貝清琪站了起來,踱來踱去,「你知道嗎?他竟然向父皇提出條件才願意成為軍師。」

  「什麼條件?」

  「讓我嫁給他!那個大白癡!就算我嫁個瘸子瞎子或醜八怪,也不會要他!我討厭那種對什麼事都自信滿滿又喜歡趁火打劫、威脅利誘的臭男人!」貝清琪激動地說著,

  玉絲凝邊看邊搖頭,公主啊公主,你一向視男人為同性夥伴,何時對一個男人這樣看重過?她倒真的好奇了,那究竟是怎樣一個男子呢?居然做出這種令人不齒的威脅利誘之事?

  就算他真有通天的能耐,但在見素國危難的時候提出與公主成親之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他心懷不軌。恐怕他並非是貪圖公主的美貌吧?畢竟貝清琪那種粗魯的個性不是普通男人會喜歡的。

  那他是為了什麼?皇權嗎?他會是那種心機歹毒的人嗎?

  「所以你一生氣,就不要他做軍師了?」

  貝清琪點點頭,「嗯。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即使我淪為西羌的亡國奴,我也不要嫁給他!」

  玉絲凝淡淡一笑,「這個——」恐怕不是她能決定的吧?

  「聖旨到!」門外突然傳來小太監尖細明亮的嗓音。

  貝清琪歪著頭看了看玉絲凝,兩人迎出廳門,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日:今有才子卓雲帆,乃文可安邦、武能定國之曠世奇才,又與長公主八字相合,佳偶天成,今日良辰,喜結連理,不得有誤。欽此。」

  貝清琪整個人愣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於是玉絲凝偷偷戳了戳她,「先接旨啊!」

  貝清琪茫然地看看她,再抬頭看看宣旨的小公公,「這真的是父皇寫的?」

  「千真萬確哪!是奴才親眼看著萬歲爺寫的。公主,您快接旨吧!」小公公拿著聖旨也是戰戰兢兢的。

  貝清琪站了起來,兇惡的說:「我絕不接。」

  玉絲凝急忙扯著她的袖子,「清琪,不要胡鬧啊!有話私下再去找皇上。」

  「哼!我不接就是不接!把聖旨拿來!」貝清琪從公公手中搶過聖旨,「我現在就去找父皇問個清楚,他怎麼可以這樣就把我嫁出去!」說完她便怒氣沖沖地衝了出去。

  小公公臉色煞白,嚇得直打哆嗦,這普天之下敢直接抗旨的,恐怕也就這個膽大包天的武將公主了。

  玉絲凝無奈地站起,給公公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幹嘛?快跟公主去見皇上啊!」

  「啊——是、是、是!玉大姑娘您也跟著吧,否則奴才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保不住啊!」小太監都快要哭出聲來了。

  玉絲凝也馬上跟了出去,「她那個性子真會把皇宮給掀了,我不跟著怎麼成?走吧!」

  「是。」



  ◆ 第五章

  常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

  貝清琪作夢也沒想到卓雲帆居然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前方戰情緊急,他卻在這裡拖三拉四,而且還提出要成親的要求?他腦袋壞掉了不成?

  貝清琪腳步咚咚響地闖入貝弘軒的宮殿,可是才在門口就被侍衛給攔住。

  「公主,陛下身體違和,此時不宜見客。」

  「客?我是客人嗎?閃開!」貝清琪瞪著兩名侍衛。

  可侍衛態度強硬,宛如吃了定心丸,硬是把刀劍橫在門前不讓她進入半步。

  貝清琪怒吼:「怎麼?是想和我比試一下?」

  「小人不敢,只是陛下特意吩咐,如公主來訪一定要拒之門外。公主的婚事要緊,婚禮就定在交泰殿,公主還是請移步吧!」

  貝清琪怒極反笑,她退後兩步,心裡幾番思量——父皇怎麼突然間轉念了,急著要把她嫁出去?還是卓雲帆使了什麼陰謀詭計,迫使父皇不得不答應?

  可是憑他一個小小軍師,怎有能耐逼父皇呢?

  「清琪!」一路小跑步追來的玉絲凝已經氣喘吁吁,「不要毛躁,有事慢慢說。」

  貝清琪回頭看著她,「你說,父皇為什麼全力支持卓雲帆的胡鬧?現在居然還避不見面!」

  玉絲凝沉思了一會兒,「這不外是兩個原因,其一,皇上一定認為成親之後再出兵,對你有益無害,畢竟一個黃花大閨女出門在外,和一個婦人拋頭露面是不太一樣的。其二,皇上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只好答應卓雲帆,否則事態可能會對你不利,或者是對見素國不利。」

  「豈有此理!不管如何,卓雲帆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逼我成親,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貝清琪還是氣得跳腳。「我去找那個混蛋!我一定要把他綁起來丟到天牢裡去!」

  「不要著急,你越是急躁,便越顯得你被他影響深重,凡事不要這麼衝動。清琪,如今你已是一位將軍,不再是個可以隨意任性的公主了。」

  貝清琪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交泰殿。

  ※※※

  剛踏入交泰殿的大門,剪瞳和幾個宮女便圍了上來。「公主,您的喜服都準備好了,請換裝吧!」

  貝清琪狠狠瞪了剪瞳一眼,剪瞳瑟縮著往後退,「公主都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出嫁,奴婢也高興啊……」

  「你這是什麼話?難道還擔心我嫁不出去嗎?哼!我告訴你,想娶我的人可多了,但沒有一個我能看上眼的,你家公主這輩子都不會嫁人,我就是要老死宮中,守著父皇就夠了!」貝清琪依舊氣憤難平。

  她才二十歲而已,這些人急個什麼勁啊!而且國家都岌岌可危了,這些人居然還有閒情逸致操心她的婚嫁小事?

  剪瞳噘起了嘴巴,一臉委屈,「公主,您若是不嫁,就是違背父命,這就是不孝;不肯委屈自身求得一賢才,就是對國家不忠;視見素國百姓生命如草芥,就是對百姓不仁;棄兄弟姐妹朝中大臣之寄望不顧,就是不義。主子要不成親,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羅。」

  貝清琪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小宮女,嘖嘖!是不是自己平時太寵她了,所以才養成她這種沒大沒小的個性?

  聽聽!她在說什麼?她居然敢說她貝清琪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豈有此理!

  「剪瞳,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玉絲凝沒貝清琪那麼激動,她聽得出這些話絕非剪瞳能想得出來的。

  剪瞳偷偷抬頭看了看她,「回玉姑娘,是駙馬爺教奴婢的。」

  玉絲凝柳眉緊皺,這個卓雲帆還真夠刁鑽啊!居然給公主的抗婚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只是皇上為什麼會對此事如此的支持呢?只不過是才剛剛見面,卓雲帆憑什麼如此輕易就說服了皇上?

  看來他的來頭不小,絕非等閒之輩!

  「剪瞳,我想見一見卓先生,不知可否?」

  「耶?玉姑娘要見駙馬爺?他正在大堂等著公主呢!我先去稟報一聲。」剪瞳迅速跑向大廳。

  貝清琪詫異地看著剪瞳的背影,不解地望向玉絲凝,「怎麼這丫頭也變了?她什麼時候成了卓雲帆的小跟班?」

  玉絲凝暗笑,又覺得擔憂,如果卓雲帆只是愛慕公主而求婚這樣還好,如他真的另有圖謀,那麼不僅公主前途堪憂,連見素國也如同累卵啊!

  不消片刻,剪瞳又呼呼呼一陣風地跑回來,「玉姑娘,駙馬爺有請。公主,您還是到偏殿來換衣裳吧!在成親前,按禮俗新人是不宜見面的。」

  「什麼新人舊人的!」貝清琪甩袖大怒,她從來沒遇到過如此荒唐的事,可是卻感覺到似乎整個皇宮的人都向著卓雲帆了,讓她覺得孤立無援。

  她抓住玉絲凝的手,「絲凝,你聰明,心思細密,口才又好,一定要幫我把那個混蛋罵得五體投地,最好把他罵得口吐鮮血四肢抽搐,讓他氣得半死,再也沒力氣想什麼成親這種無聊的事。」

  玉絲凝苦笑,「清琪,你怎麼也孩子氣起來了呢?你是真的討厭他,還是純粹要和他賭氣啊?」

  「我是真的討厭他!」貝清琪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明白了,我先去會會他,有什麼結果回來再對你說。」

  貝清琪再次拉住她的手,一雙美麗的鳳眼此時充滿了哀怨,「絲凝,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一定要幫我!那傢伙詭計多端,我說不過他,可你一定行的,是不是?」

  「我會盡力而為。」玉絲凝拍拍她的手,「先到偏殿休息一下吧!」

  「嗯,我等你好消息。」

  ※※※

  好一個俊美的人物!

  當玉絲凝親眼看到卓雲帆的時候,心下暗自讚了一聲。

  他真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子,美得令人心疼,讓人心悸。會讓人害怕喜歡上他,卻又怕遭到拒絕,因為他有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睛。

  他有光潔無瑕的肌膚、偉岸頤長的身材、眼睛迷人如煙如夢,五官挺拔而攝魂,看人的時候眼中不時會露出如狐狸般的眼神。

  凡是皇宮中的女子,皆是天姿國色,進入往來的男子,也都是尊貴至極的人物,即使不英俊漂亮,也往往氣質傲岸不群。長年服侍於宮中的玉絲凝相信自己已經閱盡了美色,可是看到卓雲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吃驚,她終於相信了貝清琪的話——一個男人美成這樣,真是讓女人無地自容啊!

  卓雲帆一身白衣,輕搖著手中紙扇,那份卓然不群的氣質,那種遺世獨立的風姿,不由得讓人頓生靜穆之戚。

  「玉姑娘。」他微微一笑。

  「卓先生。」她也回以一笑。

  「請坐。」

  「謝謝。」

  卓雲帆也在打量玉絲凝,他對貝清琪極力推崇的朋友也非常好奇。

  她是個如水如煙的輕靈女子。

  這是他看到玉絲凝的第一個印象,她和如劍如玉的貝清琪不同,她是柔態的,婀娜、柔媚婉轉,那細細的眉兒,那如煙波一般的眼眸兒,那小小的嫣紅嘴兒與那纖細的體態,無不說明她是個嬌俏可人的小女子。

  可是,這個女子的眼神在溫婉之後充滿了審慎,她的目光清靈,卻並非一味的順從,而是充滿對他的質疑。

  看得出,這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和外剛內柔的貝清琪正好完全相反。

  卓雲帆對玉絲凝的印象不錯,也從玉絲凝充滿賞識的眼神中看到,玉絲凝對他的印象也是不錯。

  他在心底暗暗抹了一把汗,覺得有種丈母娘打量女婿的味道。

  玉絲凝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卓先生,恕小女子冒昧了,只是我想問,正值此大敵當前之際,您怎麼還有心情舉辦婚禮呢?」

  「清琪發兵是救她的國家百姓於水火,而我出山自然也要有自己的理由。」

  「為了清琪?」

  「是的。」

  「你可知清琪性子倔強剛烈,你越是逼她,她便越反感?」

  「我知道。」卓雲帆苦笑一聲,「可是為了以後方便相處,我不得不如此。更何況,我已認定她了,此生非她不娶,早也是娶,晚也是娶,倒不如早點完婚,早早了了這廂大心事。」

  「你已認定了?憑什麼?」

  「憑我的生命。」

  玉絲凝緊緊盯著他許久,最後終於歎了口氣。

  「清琪或許真的需要有個人陪伴在她身邊,不過……」她頓了頓,「清琪依舊怒氣難消,你今夜怕是沒什麼好臉色可看,最好要有些心理準備。」

  卓雲帆笑問:「姑娘不是來反對我和她的婚事?」

  「我雖然和清琪情同手足,但總不能陪她一輩子。」

  卓雲帆沒有再說話,但在心裡卻相當佩服她的開明與遠見。

  ※※※

  「什麼?連你也倒戈相向?」貝清琪對著玉絲凝大吼。

  「清琪,我是真的覺得除了卓先生之外,再也沒人能包容你這河東獅子吼的個性。」玉絲凝遮起了耳朵。

  貝清琪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然後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混蛋卓雲帆,他是卯足了勁和我作對是不是?不要以為收買了我身邊所有的人,我就會乖乖順他的意!」

  「清琪。」玉絲凝不忘點醒她,「你得要快點完婚喔!否則什麼時候才能上前線啊?那些士兵可望眼欲穿地盼著你呢!」

  「我不成親是不是就不能上前線?」

  玉絲凝點點頭,「皇上不給你帥印,你便沒權。」

  「好!」貝清琪霍然站起身,「要成親也行,別以為我怕他!不過我曾發誓國家一日不安寧,一日不出嫁,否則要遭天打雷劈,我不能破誓的!所以,若是非要成親的話,我又不能嫁,就只有娶了!只要卓雲帆願意嫁給我,我就成親!」貝清琪在悶了半天之後,終於想到一個整卓雲帆的方法,不由得開懷大笑。

  她就不相信一個男人願意假扮成女人出閣,哼哼!

  玉絲凝啞口無言,還真是難得看到貝清琪這麼孩子氣的反應呢!

  這兩人哪是成親啊?簡直是另外一場戰爭嘛!

  ※※※

  「哇哈哈哈……少爺,你要嫁人了耶!哇哈哈哈……我實在是感動啊!」寶寶又是叫又是跳,看著那件新娘喜服笑得掉出眼淚來。「看著這麼壞心眼的少爺出嫁,小的我真是太感動、太幸福、太快樂、太滿足了。哇哈哈哈……公主,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服侍您的!」

  卓雲帆臉色鐵青,用扇子敲了敲寶寶的額頭,「你是笑夠了沒有?」

  「沒有。哇哈哈哈哈……公主殿下太厲害了!哇哈哈哈……少爺,我以後該叫你什麼呢?哈哈哈哈……哇哈哈……我的肚子好疼喔!」寶寶笑得滿地打滾。

  卓雲帆忽然眼露精光,「不管怎樣,公主答應成親了是不是?她是吃定了我拉不下臉來,我偏偏就扮給她看。穿女裝男裝無所謂,真正見分曉還是要等到洞房花燭夜。」

  「少爺好色喔!」寶寶羞他。

  「幫我穿衣服。」卓雲帆又拿扇子敲他的頭。

  「好!哇哈哈哈哈……」這是寶寶服侍卓雲帆穿衣最快樂的一次了,「少爺,我聽剪瞳姐姐說,新娘子要戴紅蓋頭的,還有啊!一定要準備一條潔白的絲巾,如果你不是處子,就要被『夫君』給休掉的。」

  卓雲帆哭笑不得,「寶寶,你還真笨,難道我穿上新娘喜服就真的會變成新娘子了嗎?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啊!」

  「唔……這倒也是。不過少爺能做新娘子,寶寶可真的很開心耶!哈哈哈……哇哈哈哈!祝福少爺洞房之夜不要被欺負才好,而且聽說新娘子新婚之夜可都是很痛的。」

  卓雲帆翻了翻白眼,真想把這臭小寶的嘴巴給縫起來!

  ※※※

  整個婚禮進行得還算順利,但主婚的貝弘軒表情卻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尷尬萬分,而戴著紅蓋頭的卓雲帆還真裝得乖巧柔順如一名羞澀的女子。

  反而最讓大家吃驚的則是一身男裝的貝清琪,她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如此憤怒的「新郎」,橫眉怒目不說,光是那股沖天的殺氣就讓前來祝福的眾位大臣嚇得噤聲。

  這其中最讓貝清琪生氣的不是與卓雲帆的婚事,說實話,對於卓雲帆接受她無理的要求,甘願扮成女子的行為,她除了驚訝之外,還是有些竊喜的。或許真如玉絲凝所說,卓雲帆確實很愛她,否則就不會如此委屈自己,畢竟在其他人的眼裡,這簡直是個荒唐的笑話,一個男人扮成女子,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出來的。

  貝清琪生氣的是,她身邊的人居然都站到了卓雲帆那一邊,剪瞳那小丫頭不說,父皇竟然也支持卓雲帆,連玉絲凝也站在他那邊,這真是豈有此理!

  貝清琪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氣那麼多人喜歡卓雲帆,還是氣那麼多人與她分享卓雲帆?

  不管如何,她所有怒氣雖然都與卓雲帆有關,卻並不是針對卓雲帆本人。

  只是這麼九拐十八彎的複雜情緒,別說貝清琪了,就算是玉絲凝也未必能夠理得清,所以貝清琪依然是把怨氣的源頭直接指向卓雲帆。

  ※※※

  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三更天了。

  龍鳳喜燭早已燃燒過半,但「新郎」卻還沒有進洞房。

  寶寶輕輕推開門,悄悄地走到卓雲帆面前。「少爺,我給你拿來一些糕點,先吃了墊墊肚子吧。」

  卓雲帆撥開他的手,「我不餓。」

  寶寶看著身穿大紅喜服,鳳冠霞帔紅蓋頭的少爺,還真像是個新娘子,可是……「新郎」讓「新娘子」等這麼久也太過分了。

  寶寶原本嘻嘻哈哈笑著的小臉也開始皺了起來,主子已經夠委屈的了,難道公主還要放他洞房花燭夜孤枕而眠不成?

  「少爺,要不要我去把公主綁過來?」寶寶小聲問道。

  「她在做什麼?」

  「在喝酒。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快活得很呢!」寶寶噘著小嘴,「哪裡有這樣的女人啊!要是我,我才不要她!」

  卓雲帆揮揮手,「你別去找她,去找玉姑娘。」

  「耶?」

  「找玉姑娘比較管用,你去找清琪,我怕她會把你的腦袋給砍了。」

  寶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一陣陣寒意,「是,我去找玉姑娘。」

  ※※※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絲凝,不要勸我啦,我還要暍!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我這可是人生第一大喜啊!我要暍,來來來,大家都暍!呵呵呵……暍!」

  門咿呀一聲開了,被玉絲凝和剪瞳攙扶著的貝清琪踉踉艙艙地走進新房。

  「公主,夜深了,吉時良辰不要浪費了喔!」剪瞳吃力地說。

  「人生只有這麼一次洞房花燭夜,你可不准胡鬧。好好休息,明早五更天就要起程了。」玉絲凝也跟著搭腔。

  「啊!起程!對了,小剪子,給我備馬,我要趕赴前線了。」貝清琪大聲喊道。

  剪瞳拍拍她的臉,「備什麼馬啊!駙馬……啊不,是『新娘子』還在等著你呢!我們走了。」

  把貝清琪放到椅子上後,剪瞳和玉絲凝即退了出去。

  貝清琪在椅子上伸直了雙腿,醉眼迷濛地看著靜靜坐在床邊的人,呵呵地笑起來,然後她伸手取出腰間的軟劍,單手一揚,紅蓋頭便飄搖著墜落在地。

  接著劍尖一抖,颯颯寒光便抵在了卓雲帆的喉頭上。

  「你這王八蛋!信不信我一劍殺了你?」

  卓雲帆面色平靜如水,「那就隨公主高興了。」

  「說!為什麼要這麼胡鬧?」貝清琪俯身過來,目光如刀,「別隨便編個什麼你愛我的理由,鬼才相信!我們才認識多久?你貪圖皇族奢華嗎?還是為了什麼?」

  卓雲帆眉毛一挑,「說實話你不信,我還能說什麼呢?」

  貝清琪劍一鬆,頹然倒在地上,「真是見鬼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什麼?國家危在旦夕,我卻在這裡和你卿卿我我,等我到了前線,又有何面目見眾士兵們?」

  「先不要想這麼多,你的工作只是指揮他們如何作戰,如何打勝仗,不是嗎?私事不在將軍的職責之列吧?你現在是貝清琪,不是平西將軍。現在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暫時把這些煩人的東西拋在腦後吧!要知道,日後你上了戰場,面對的壓力會更大,你必須學會如何調適自己的情緒。」

  貝清琪抬起頭瞪著他,「我很生氣!」

  「看得出來。」

  「你是嫁給我的對吧?」

  「是。」

  「那就要一切聽我的。」

  「好。」

  「那——躺下,睡覺,明天早點叫我起床。」

  「就這樣?」卓雲帆笑瞇瞇地問,他還以為會有一場狂風暴雨呢!

  「就這樣。累死我了,我要睡了。」貝清琪憤怒交加地過了一天,如今已經是筋疲力盡,衣服也沒脫,倒在床上便睡。

  卓雲帆愣了片刻,然後歎口氣。他挑選的新娘果然與眾不同,在洞房花燭夜也能這樣毫無戒備地呼呼大睡。

  卓雲帆甚至有些懷疑,貝清琪是真的反對和他的婚事嗎?她到底是在氣些什麼啊?

  他低下頭仔細欣賞著這張全然放鬆的睡顏,那俊朗的五官,年輕的身體,絲綢般光滑的皮膚……他真的好想變成大野狼把她給吃了!

  不過……眼下他還是先忍忍吧,按照貝清琪的個性,他要是真的在她熟睡時佔她便宜,她明天一大早醒來一定會「謀殺親夫」。

  輕輕歎口氣,他溫柔的眼眸又望向床上睡熟的女人。

  他俯下身子,在貝清琪的雙唇印下一吻。從今夜起,她便是他獨一無二的新娘了。



  ◆ 第六章

  其實貝清琪並沒有暍醉,但是酒意確實讓她更加的疲乏,倒在床上竟然真的睡意朦朧起來,閉上眼就再也沒有力氣睜開了。

  模糊中,聽到卓雲帆叫她的名字,她便應了一聲。

  「琪琪。」

  「嗯。」她又應了一聲,睡意襲來,睜不開眼睛。

  「琪琪,你並不討厭我的,是不是?」

  「嗯。」

  「琪琪。你是個不懂得如何被愛的倔強丫頭,是不是?你並不是抗婚,而是抗拒被愛,怕自己變得軟弱,是不是?琪琪?你有在聽嗎?」

  「嗯。」

  「琪琪……」

  好溫柔的呼喚,她覺得自己正沉向某個溫暖的海底,四面部是藍色的海水,身體被溫柔地包圍在其中。

  「我愛你。」

  「嗯。」她進入最深的柔軟裡,宛如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

  ※※※

  半夜裡,貝清琪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自己就枕在卓雲帆的懷裡。

  她悄悄半張開雙眸,發現卓雲帆沒有睡,正睜著眼睛望著前方。

  貝清琪心裡一悸,自己怎麼會睡成這個樣子?

  她不動聲色地假寐著,瞇著眼睛看卓雲帆的側面。柔和的線條在下巴上收成一個橢圓,唇線很薄,勾成半個對角。卓雲帆的鼻子長得挺拔而俊俏,微微向上翹著,平添了幾分俏皮和孩子氣,有幾根頭髮落在上面,更增加了皮膚光滑的質感。

  離這麼近,更發現他的肌膚如玉,溫潤而光滑,簡直比她的肌膚還要好。

  唉!他為什麼是這麼的俊美呢?

  貝清琪很想吹口氣將髮絲吹開,讓那光潔的皮膚上沒有一丁點遮攔,這是她第一次那麼近距離地看卓雲帆,竟發現他是如此好看。

  那唇角此時似乎向上揚起一些,拉成一條美麗弧線,漸漸地,那弧形越拉越長,那張臉上也有了笑意。

  貝清琪見他仍望著前面,似乎看到什麼很開懷的景象,臉上堆滿了笑容。

  她不由自主地也轉頭看去,卻發現前面竟然是一面菱花鏡,而卓雲帆一直在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眼裡盛滿了歡樂。

  哇!原來他早就發現自己醒了!

  貝清琪的心頓時狂跳起來,像做了壞事被人逮了個正著。

  她覺得臉上開始微微發熱,身體也因不安慢慢的僵硬起來,卻仍是故作鎮定笑了笑,一邊將頭抬起,一邊問,「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卓雲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將她輕輕再按回自己的肩頭,「沒多久,你太累了,再睡會兒吧!」

  嗓音竟分外低沉溫柔,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令人迷惑的柔情。

  收起手的時候,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從貝清琪臉上輕輕擦過,如羽毛般,輕得一如幻覺。只是那輕輕一觸,競帶著炙熱的溫度,由皮膚作為導火線迅速將身體點燃。

  滾燙的、渴望的慾望,正緊緊的壓抑著。

  「琪琪,多好啊!我們終於成親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貝清琪便陡然從溫柔鄉中驚醒過來,霍然坐起身子,然後更加吃驚地發現自己竟然身無寸縷。

  啊——

  貝清琪在心裡慘叫一聲,然後迅速裹上被子把自己藏了起來,可是被子被抽起來以後,卓雲帆修長的身體便暴露在她的眼前,於是她第二次看到成年男子的裸體,而且還是同一個人!

  「卓雲帆,你這個大混蛋!大色狼!」她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

  「今夜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啊!難道是要作假?」卓雲帆好整以暇地笑著。

  「可是……可是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啊!」貝清琪抓了被子的一角拋過去,勉強遮住他顯眼的男性象徵。

  「你剛才一直在嗯嗯嗯,難道不是同意嗎?」

  她剛剛累得神智都迷迷糊糊的,哪裡還聽得清楚他到底在問些什麼?

  卓雲帆忽然間不笑了,而面容則是從未有過的正經,「琪琪,我是認真要娶你的,當然不會讓我們的洞房花燭夜留下遺憾,我愛你,自然要擁抱你。」

  「我不要!」貝清琪抱著被子虛弱地抵抗。

  「琪琪,你愛過嗎?」卓雲帆不再往前靠,反而低聲問她。

  貝清琪慢慢從被子裡探出一點頭,迅速掃了他一眼後又藏起來。

  「愛過什麼?」

  「愛過一個人啊!」

  「當然了,我愛已經仙逝的母後,也愛父皇,愛師父,還愛很多朋友,愛絲凝,也愛小剪子。」

  「我是說那種想和他親熱,時時刻刻都想著他,若離開他便會倍感孤獨的愛情。」

  貝清琪探出頭來說:「誰要那種麻煩的事啊!」

  卓雲帆莞爾一笑,「我也沒愛過。但是我想愛,過去我的歲月實在太孤獨了,直到你像個仙女一樣降落在我的世界裡,充滿了生氣、生機,讓我重新對生命燃起了渴望。」

  「我像個仙女?」貝清琪指著自己的鼻子。

  「一個霸道而又壞脾氣的仙女。」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貝清琪哼了一聲,然後又神色緊張起來,「你沒有對我做什麼吧?」

  「你說呢?」卓雲帆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該看的都看了,該做的自然也都做了。」

  「啊!混蛋!趁人之危的大混蛋!」貝清琪簡直要氣炸了。

  卓雲帆只是微笑不語。

  貝清琪氣憤過後才覺得不太對勁?

  嬤嬤告訴過她洞房花燭夜,新娘子都是很痛的耶!她怎麼沒有一點感覺?

  「你在騙我!」貝清琪忽然坐直了身軀,「差點被你騙了,今天是我娶親耶!你要乖乖任我擺佈才行!」

  「啊?」卓雲帆嘴巴張得大大的。

  不會吧?這個女人那麼主動啊?

  不過,這不正是他喜歡她的地方嗎?

  這麼想著,卓雲帆的笑意越發加深。

  「好啊!我會乖乖的。不過,你會嗎?」卓雲帆邊說邊拋了一個媚眼,讓貝清琪瞬間起了一堆雞皮疙瘩。

  她咬了咬嘴唇,「這有什麼難的!我怎麼可能不會?」

  她深吸了一口氣,湊過去吻卓雲帆的嘴唇,但是那種溫潤的觸戚讓她本能的向後一縮,但卓雲帆的手卻乘機攬住了她的頭,兩人的嘴唇終於貼在了一起。一瞬間,卓雲帆感到貝清琪的身子完全癱軟,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床上倒下去。

  卓雲帆用手把身子撐住,貝清琪的兩臂環住他的頸項。因為緊張,她的嘴唇十分冰冷,但依舊柔軟,急促的呼吸使她緊貼著卓雲帆的胸部不停起伏。

  她粗魯地吸吮卓雲帆的嘴唇,動作生澀且野蠻,纖細的舌尖偶爾舔到卓雲帆的牙齒。

  可是當卓雲帆的手從她背上滑過,輕輕撫摸那裡光滑的肌膚時,貝清琪一下子繃緊了身體,驚訝地發現兩個人光裸的軀體居然火燙的嚇人,似乎都要把自己的皮膚給灼傷。

  貝清琪只覺一種類似醉意的感覺從意識深處湧了上來,他們之間此刻幾乎沒有間隙。

  ※※※

  激情過後,貝清琪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乖乖躺在卓雲帆的懷裡,任由他愛憐地用手指梳過自己長長的黑髮。

  「幹嘛一直看我?」她睨了他一眼,卻滿是女兒態的嬌媚。

  卓雲帆看著她的眼波溫柔蕩漾,柔聲的說:「以前我的母親曾經告訴過我,如果愛上一個人,可以從眼睛看出來。只要看看我的眼睛,你就會明白我愛不愛你了。」

  「怎麼看?」貝清琪有些好奇。

  「戀愛中的人,眼裡只容得下一個人。」

  「那你的眼睛裡有的是誰啊?」貝清琪有些心虛地問。

  卓雲帆將頭靠了過來,淺淺的笑著,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在那雙清澈明亮的瞳眸裡,貝清琪看見自己的影子。

  「什麼嘛,這樣看當然只能看到我啊!」貝清琪氣鼓鼓地說。

  卓雲帆只是笑,並不反駁。

  「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呢!」貝清琪抱住被子,翻身躺下,背對著卓雲帆。

  雖然她極力勉強自己閉上眼睛,卻絲毫無法入睡。因為她仍清楚地感覺到卓雲帆的那雙眼睛在黑暗裡看著她,溫柔又堅定。

  他伸出手,和她的手半握著,兩隻手的空間裡仍然保持著那小巧的溫潤,化成一團有形的空氣,和掌心貼合著。

  貝清琪終於忍不住,輕聲問他:「愛是怎麼樣的?」

  「你希望它是怎麼樣?」卓雲帆反問。

  「我不知道。」貝清琪平常的作風就像個男孩子,待人也講究乾脆明快,像愛情這種複雜而微妙的東西對她來說,實在太艱深了。

  卓雲帆的手臂從她背後輕輕攬住她的腰,她柔順地靠向他,沒有反抗。

  「愛就是像現在這樣。」卓雲帆輕輕地說。

  「怎樣?」

  「溫暖。」

  「溫暖?」貝清琪喃喃重複著。

  「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寂寞的,不管白日再怎麼風光體面,到了夜裡,還是會感到寂寥,感到淒清寒冷,只有另外一個人才能溫暖這樣的黑夜。他會給你永遠的依靠,讓你不管身處在什麼樣的逆境裡都不會絕望,因為你會發現自己的生命已經不再只屬於自己,而是有了更重要的歸屬。愛是溫暖,即使愛你的人不在你身邊,你也會覺得暖如春陽,生命充滿了希望與生機。」

  卓雲帆的聲音柔柔的,充滿了磁性,讓貝清琪在不知不覺中沉醉其中。

  突然一隻手遮住了她的眼,「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貝清琪乖乖地閉上了眼,感受著卓雲帆的體溫,心神恍惚地想,這就是愛嗎?

  這個愛她的男人說,愛是溫暖……

  ※※※

  在經歷了諸多波折之後,貝清琪終於拿到帥印,親率一萬精兵趕赴前線。

  她很想再多帶些兵馬,但是見素國勢單力薄,能用的青壯勞力早已一波一波地派往戰場,這次挑選的一萬兵馬還是駐守皇城的禁衛軍呢!

  自從新婚次日清晨五更出發後,他們已經日夜趕路了三天三夜。

  副將楊蘭舟策馬追上貝清琪,「將軍,人困馬乏,士兵們已經支撐不住了,是不是就地休息半天?待天色微明之後再起程。」

  貝清琪抬頭看了看四周,「這是伏牛山一帶吧?」

  「是。」

  「我們再趕上一日的路程就到達邊關了,咬一咬牙堅持一下吧!」

  楊蘭舟遲疑了一下,還是聽命了。

  大約又奔跑了半刻鐘,天色暗了下來,隨著一聲雷響,大雨飄潑而下。

  士兵在泥濘中踉艙奔走,全身如落湯雞一般,隨身攜帶的戰備品因為雨水的澆灌而變得更加沉重,腳步明顯的慢了下來,有的身體不支甚至跌倒在地,爬不起來。

  楊蘭舟又忍不住建言:「將軍,看這雨勢雖急,但應下不太久,我們避一避雨,休息一下再趕路吧!」

  貝清琪看看後方士兵疲勞不堪的身影,歎了口氣,「好吧!讓大家就地休息。」

  不久,她又吩咐楊蘭舟:「我們到了這裡,必定有探子跟隨,你吩咐兩千士兵裝成重傷,一千輕傷,再有兩千讓他們假裝鬧脾氣,對我們這些將領抱怨連連。其餘的士兵也要扮成疲勞不堪的樣子。」

  「咦?」楊蘭舟有些不解,「我們還未到前線,為什麼要這樣做?」

  「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

  「是。」

  楊蘭舟領命下去後,貝清琪疲憊地淡淡一笑,這都是卓雲帆的計策,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她寧願相信他,否則以他們這麼稀少的兵力,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卓雲帆……想到那個男人,貝清琪腦海中不由的再次浮現出新婚之夜的景況,臉上倏地燒紅了起來,身子也從最深處釀起一股暖意。

  溫暖……似乎只要有他在,她真的就會覺得溫暖……

  「將軍,大夥兒只要休息一兩個時辰就足夠,他們的體能都經過嚴格訓練,吃得了這點苦,趁著天還晴,我們還是盡快趕路吧!如果趕得緊,今夜就能到達邊關。」楊蘭舟上前稟告。

  「不。」貝清琪搖搖頭,「讓戰士們好好休息,輪流五百人站崗放哨,其餘將士全部大睡一場,好好休養生息。」

  楊蘭舟瞪大了雙眼,他實在摸不清這位公主將軍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們本該一鼓作氣趕到前線去解救那些疲勞的兵將們,可是現在卻要讓士兵們在路上好好休息?這實在太奇怪了。

  貝清琪對他的懷疑也不以為意,她笑了笑,「我們這一萬兵馬即使趕到前方,硬碰硬也不會是西羌的對手,所以一定要講戰術。」

  「將軍原來心中已經有了妙法?」

  「有這妙法的不是我,是咱們的軍師。」

  「卓先生?」楊蘭舟眉毛一挑,欲言又止。

  貝清琪好笑地看看他,「怎麼?你是不是想說我不是和他鬧翻了嗎?還把他囚在天牢裡?」

  楊蘭舟連忙低下頭,「將軍費盡心思請來了軍師大人,而皇宮中訓練囚犯那一幕也確實讓三軍聽了心驚,想他必定是非同凡響。可他逼將軍成親,否則便不出兵時,讓大家都認為他是圖謀不軌的野心家,而將軍盛怒之下將他囚困也是合情合理的。」

  「原來消息傳得這麼快,大夥兒都知道了。」貝清琪很滿意地笑了笑。

  「卑職想西羌國也一定知道了,咱們還未出兵就先內訌,實在可笑。」

  「那正是我的安排!」

  「嗯?」楊蘭舟詫異地看著她,發現她深湛眼眸中的精光,忽然恍然大悟,他用力拍自己的腦袋瓜,「天啊!難道這是將軍和軍師大人演給所有人看的戲?」

  貝清琪將手指放在唇上,「小聲點。現在戰爭還未正式開始,千萬別漏了風聲。」

  楊蘭舟小聲「啊啊啊」叫了幾聲,更是滿臉的崇拜,「將軍高明!屬下慚愧。這一路上屬下還一直在猶疑不定呢!想將軍獨斷專行有勇無謀,軍師又野心勃勃,還未上戰場便被投入獄中,那咱們哪裡還有贏的道理。原來……原來屬下的這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

  貝清琪淡淡地一笑,「咱們自己的人都這麼想了,你想西羌還會不上當嗎?急行這麼久,士兵們也都累了,你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待明早我們五更就起程,不發兵前線,而是折兵潼關,守住太華山道。」

  「這是為何?」楊蘭舟再次提問。

  貝清琪賣個關子,「本將軍自有妙計。」

  楊蘭舟也是員猛將,只要有敵人,就直接一頭栽進去衝鋒陷陣,很少思考為什麼要這麼打,可是看將軍自信滿滿的模樣,他想這次也許真能打個大勝仗!

  想他們見素國已經連戰連敗了十幾場戰役之多,而且邊關如沒有廖鐵將軍的死守,恐怕也早已潰不成軍。真希望他們的公主將軍能夠打破這個注定慘敗的局面,力挽狂瀾,重新振奮軍情,保護見素的大好山川!



  ◆ 第七章

  西羌國與見素國的交界地帶,西羌虎方大本營,

  西羌大將張伯英瞇著眼靠在虎皮坐椅上,邊聽著探子的匯報,邊不時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在案上有節奏地「叩叩」敲著。

  「貝清琪的手下,損傷了多少?」他稍微睜開了眼睛,看著探子問道。

  「回將軍,保守估計有兩千重傷,一千輕傷,他們的藥物都不夠用了,屬下還窺測到不少士兵瘸腿瘸胳膊地親自找尋草藥。其餘的士兵也是怨聲載道,還有一些人試圖偷偷逃跑而被抓住捆綁了起來,一萬人的兵馬散如流沙,不堪一擊。」

  張伯英大笑,「哈哈哈!見素國是真的沒人了,居然連女人都上了戰場,簡直是笑話!女人?除了會抱孩子餵奶,還會什麼?」

  「將軍說的是!咱們只用腳指頭也能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副將王敏諂媚地奉承著。

  「哈哈哈哈……不把她在半途殺死,是想要和她好好玩玩,畢竟是一國公主嘛!等把她俘虜了,賞給兄弟們好好享樂一番。」張伯英的狹窄三角眼閃爍著淫猥的光芒。

  貝清琪?她算老幾?西羌國隨便派個小嘍囉都能把她給解決!

  王敏親自給張伯英獻酒,「將軍,見素那邊杜允文派人傳信來,他擔心貝清琪來了對他不利,想趁早降順我國,將軍的意思呢?」

  張伯英冷哼一聲,「那個叛徒,以為我真會給他榮華富貴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別理他,讓他乖乖待在那邊,或許還會有利用的價值。」

  張伯英志得意滿地慢慢品著美酒,心思早就飄搖到了日後回國封官加爵的美夢之中。

  就在他們陶醉不已時,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張伯英慢慢地睜開眼,「發生了什麼事?」

  「屬下出去瞧瞧。」王敏馬上跑了出去,卻與闖入營帳的校尉撞個滿懷。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有人突襲虎方,對方來勢兇猛,大家都被殺個措手不及,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將軍,快逃吧!」

  「怎麼回事?」張伯英這才猛然清醒過來,看到滿身鮮血的校尉大驚問道。

  「不知從哪裡冒出一隊人馬,勇猛無比,我等皆不是對手;將軍,快逃吧!否則性命不保啊!」校尉說著,自己已搶先逃了出去。

  張伯英急忙穿上盔甲,王敏已嚇得渾身哆嗦,緊緊跟在張伯英的身後朝外突圍。

  張伯英出了帳子才發現外面早已是火光沖天,一些熟睡的士兵被活活燒死,還有許多正嚇得鬼哭狼號,個個衣衫不整,與敵人的俐落打扮正好完全相反。

  張伯英也不敢繼續戀戰,直接找到自己的戰馬,便躍上馬朝外奔去,而王敏緊隨其後。

  「不是說貝清琪的兵馬還在抱樸國內休息嗎?廖鐵的人馬也是疲憊不堪,死守戰壕,來的這些人馬到底是誰?」張伯英驚慌地問。

  「屬下也不知曉,廖鐵的人馬原地未動沒錯,貝清琪的人馬也應該是損失慘重才對,可……」王敏也膽戰心驚,連話都帶著抖音。

  「蠢貨!」張伯英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或許貝清琪沒有他想的那麼無用……

  「將軍!現在不是追根究柢的時候,逃命比較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從虎方退守到井方,哪條路最近?」

  「潼關的太華山道。」

  「好!帶上五百精銳衛兵,我們走潼關太華山道。」

  「是!」王敏回首聚攏跟隨著逃出來的士兵,將張伯英的五百名親信招來到身邊,吩咐其他人改走官道。

  ※※※

  一行人策馬狂奔,到達太華山道時,都已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究竟是什麼人偷襲我軍?他們絕非見素兵馬,瞧他們像拚命三郎似的,個個都是死士啊!戰場上最怕這樣的人了。」張伯英終於鬆了一口氣。

  「屬下也不知。」王敏搖搖頭。

  「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

  「是。」

  就在他們剛鬆了一口氣時,山道兩旁的山林裡突然鼓聲震天,殺聲撼地,活捉張伯英的聲音震得林中鳥兒不住亂飛。

  張伯英頓時手腳冰冷,「給我頂住!王敏,快跑!」

  「是!」王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以為這是最安全最快捷的一條路,怎料到會有人埋伏於此?

  只見隨著黑壓壓的士兵滾滾而來,前面領軍的正是一位紅衣似火,騎著汗血寶馬的俊朗女將,手中一支龍鳳槍使得出神入化,張伯英的衛兵剎那間被殺得潰不成軍。

  「張伯英!下馬投降吧!歸順我朝還可留你一條小命,否則別怪本將軍的槍不長眼!」騎在馬背上的貝清琪英姿勃勃地喊著。

  五百人被殺的被殺,投降的投降,張伯英被困在陣式當中,宛如羊入虎穴,四面楚歌。

  張伯英長歎一聲,「天亡我矣。奈何哉!奈何哉!」

  他下馬雙膝跪地,「我投降,只是本將有一事不明,貝將軍埋伏於此,是早已料到我會從此路逃跑?」

  「不錯。」貝清琪朗聲回答。

  「那麼,偷襲我本部的兵馬是來自何方?難不成將軍的部下可插翅而飛?」

  「呵!偷襲虎方大營的只有五千人,乃本國軍師親自率領,他們可是我朝選拔的死士,見識到他們的厲害了吧?五千人就能將西羌駐紮的大營殺得落花流水。」

  張伯英雙腿發軟,「敢問將軍說的軍師可是卓雲帆?」

  「不錯。」

  「他不是被將軍丟入了大牢?」

  「這你也相信?」貝清琪哈哈大笑,心中對卓雲帆的料事如神越發敬佩不已。

  ※※※

  原來,新婚的次日清晨發生了一件大事。

  還未到五更,守候在外廳的剪瞳就聽到新房內劈哩啪啦一陣亂響,伴隨著一陣陣哀鳴。

  剪瞳聽得膽戰心驚,雖說公主是武將,可是這樣也太驚天動地了吧?

  過了一會兒,她聽著那聲音實在很恐怖,便試著去敲門,「公主?駙馬?」

  「小剪子,快救我啊!」裡面傳來卓雲帆淒慘無比的吶喊。

  剪瞳聽得手一抖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她急忙跑出來,喊著侍衛——

  「快前去救駙馬爺,他要被公主打死了!」

  常武、常忠兄弟率先破門而入,寶寶和剪瞳也跟著進去看熱鬧。

  只見卓雲帆淒慘無比地蜷縮在牆角,鼻青臉腫,渾身顫抖不已,而他們那位火爆的公主大人則是擦腰擰眉,一副母夜叉的恐怖架式。

  她指著卓雲帆的鼻子大吼:「你竟然敢逼婚!也不瞧瞧自己有幾兩重,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還妄想動我一根寒毛?等下輩子吧!」

  剪瞳畏縮著湊到公主的身邊,輕輕扯她的衣襟,「公主,怎麼了嗎?聽寶寶說你們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嗎?」

  「我呸!誰跟他郎有情妹有意了?我跟他是郎有情我有氣!本公主說一輩子不嫁人就是不嫁!這個病貓似的傢伙還想要癩蝦蟆吃天鵝肉?別作夢了!居然敢趁著我醉酒時企圖輕薄我,不讓他見識一下本公主的厲害還以為我好欺負呢!來人哪!把他給我關到天牢裡去!」

  「公主!」剪瞳一聽咚一聲跪了下來,「這可萬萬使不得啊,好歹他也是駙馬爺,公主馬上就要起程趕赴邊關了,駙馬爺身為軍師也能助你一臂之力啊!」

  「他幫我?他不給我幫倒忙我就謝天謝地了。」貝清琪冷笑連連,「把他關入天牢!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出來!剪瞳,為我更衣,我要立刻準備出發。」

  剪瞳不敢再規勸,此時玉絲凝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不能找她來想辦法。

  費了好大勁請來的軍師,卻在出發之際丟進天牢裡,這不是開玩笑嗎?

  唉!他們見素國還真是危險啊!有這樣一位脾氣暴躁如雷的將軍,再加上一個無用的軍師,嗚……

  於是,五更天出發的一萬士兵當中,沒有軍師卓雲帆,只有一位氣勢洶洶的公主將軍。

  將士們都心存猶疑,對這次出征充滿了懷疑,也都擔心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死亡之旅,所以個個意興闌珊,有氣無力。

  自然,這樣的消息也迅速傳到了西羌,見素還未出兵就已內訌的消息,讓西羌的將士們大笑不已。

  只是他們絕不會想到,被關入「天牢」的卓雲帆反而聚集了五千名囚犯,以他的口才說服了他們——如果戰死沙場,會妥當安置他們的家人,如殺敵制勝,則論功行賞,戰爭完後,還會還他們自由,分封田畝,讓他們安居樂業。

  貝清琪起先還很懷疑卓雲帆是否真的能說服那些人,但是他自信滿滿的笑容讓她放了心。

  卓雲帆或許天生就有當首領的資質,他竟然真的讓那些囚犯服服帖帖,成為不怕死的死士。

  於是五千人悄悄出兵,和貝清琪走相反的道路,悄無聲息地奔赴前線,又偷摸到虎方大營,趁他們夜晚放鬆警惕時偷襲,大舉成功。

  從貝清琪成親的鬧劇,到活捉張伯英,全都是計謀,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被卓雲帆料準了。

  至此,貝清琪完完全全被這個俊美無儔,智謀也無敵的男子給迷惑住了。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

  雪暗凋旗晝,風多雜鼓聲。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注)

  俗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可誰能想到決定這場戰局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卓雲帆呢?

  卓雲帆……貝清琪從他的身上徹底領悟到了智慧的力量。

  ※※※

  貝清琪的一萬兵馬、卓雲帆的五千死士,還有原來就駐紮在邊關的廖鐵的一萬五千人,三方終於順利會師。

  由於張伯英供出杜允文乃奸細,在證據確鑿之下,貝清琪將之斬首示眾,讓一直受他欺凌的士兵歡呼雀躍,大快人心,

  貝清琪剛到邊關,便踹了敵軍的虎方大營,打了一個超級漂亮的勝仗,讓原本懷疑女子怎能為將軍的士兵們都心服口服,一時間見素兵營群情激奮,士氣如虹,眾將士均摩拳擦掌,等不及要上沙場,再打個你死我活。

  貝清琪看卓雲帆沉默不語,便徵詢他的意見。

  卓雲帆不疾不徐地回答:「我軍的確是鬥志高昂,士氣旺盛。但戰爭必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依我看,我們這次的勝利是在於出其不意,他們絕對料想不到我們兵馬未到,戰役已開始,所以才吃了這場敗仗。我們不打無準備的仗,不打無把握的仗,所以必須在交戰前就有勝利的把握。」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貝清琪問。

  「目前我們應該做的,一是加強見素國的國勢,訓練好士卒;二是想辦法使西羌國上層發生內亂,待他們後院起火,我們再趁勢擊之,方可一舉成功。而在此期間,我們應養精蓄銳,期待良機。」

  卓雲帆說完,貝清琪突然伸手拉住他。

  「怎麼了?」他不解地回過頭。

  「你的臉色不太好。」貝清琪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

  卓雲帆微微一笑,「怎麼?開始心疼我了?」

  貝清琪粉面羞紅,雖然她在男人成堆的軍營裡毫無懼意,卻唯獨對卓雲帆的調侃毫無抵禦之力。

  她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卓雲帆的心窩一暖,她一直在關心著他吧?

  他突然湊近,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嚇得貝清琪猛然推開他,「不要胡鬧!這裡是軍營耶!」

  卓雲帆呵呵地笑,「怕什麼?我可是親近我的娘子呢!」

  「去去去,本將軍要休息了!」被他一打岔,貝清琪幾乎忘記剛剛留下他的原因了,揮手把他朝外趕去。

  卓雲帆瞇著眼,故意色迷迷地看著她,「真的捨得讓我走?」

  「走啦!」貝清琪瞪他。

  卓雲帆笑著轉身離去。

  ※※※

  卓雲帆剛走進自己的營帳,便雙腿一軟跌倒在地,緊跟著他的寶寶急忙攙扶住他。

  卓雲帆一陣乾嘔,臉色蒼白如紙。

  「寶寶,給我些涼水。」

  「是。」寶寶到外面討了些涼水端到他面前,「少爺,是不是舊疾又犯了?我去給您熬藥。」

  「不。」卓雲帆伸手制止他,「不要去!你一去熬藥就會驚動琪琪,她一定會擔心的,絕對會迫不及待的趕我回去。」

  「可是你的身體這樣下去會吃不消啊!」寶寶擔憂極了,水汪汪的大眼充滿了心疼。

  卓雲帆澀澀一笑,「沒關係的,我的身體我瞭解。只是有些勞累罷了。」

  寶寶嘟起了嘴,「誰教你答應做軍師的?見素的生死關我們什麼事啊!那個貝清琪還沒事就對你大呼小叫的,哪裡會知道少爺是嘔心瀝血在撐著啊!」

  卓雲帆瞪他一眼,「不准胡說八道!」

  「我說的是實話嘛!」

  卓雲帆笑了笑,「還有一年的時間,我還有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裡,應該能夠幫助琪琪徹底擊潰西羌國吧?」

  「少爺……」寶寶的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來,「我好想回卓家大院啊!那裡的所有人都愛護少爺,不會讓你吃一點苦、受一點罪的。」

  卓雲帆摸摸寶寶的小臉,「寶寶,你還這麼小,在戰場上會不會覺得太辛苦?我讓常義送你回卓家好不好?」

  「不好!少爺不回去,我就不回去!寶寶就算是死也要和少爺在一起。」

  「傻瓜。」卓雲帆愛憐地揉揉他的小腦袋,「你知道什麼,其實我聽了常義的報告,西羌並非只單純的攻擊見素,他們野心勃勃,其實是想吞併諸國,實現大一統的狂夢,不惜在如今和平繁華的大地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我是絕對不能冷眼旁觀的。」

  寶寶歎了口氣,「少爺,寶寶真希望你不要這麼聰明,只做個普普通通吟風賞月的讀書人多好啊!懂得越多對你身體的負擔就越重。」

  卓雲帆莞爾,「你的主子是個天才,難道不好嗎?」

  「我寧願你是個傻瓜。」

  ※※※

  深夜裡,突然一個人影閃進卓雲帆的營帳。

  寶寶吃了一驚,「誰?」

  「是我。」貝清琪輕輕地回答,然後把他丟到帳子外,「你去我的營帳休息。」

  「啊?」寶寶張牙舞爪,「不要!我還要照顧少爺呢!」

  「我來照顧就夠了。」貝清琪臉色一沉。

  寶寶噘著嘴巴,什麼嘛,這個潑辣的女人,哪有人這樣欺負小孩子的!可是偷眼看到主子喜出望外的樣子,他還是識趣地乖乖躲到外面去好了,反正主子是個「見色忘奴」的傢伙!

  貝清琪在卓雲帆的毯子上坐下,用腳踢了踢,「給我挪點地方。」

  卓雲帆朝裡面縮了縮,把毯子打開一個角,「娘子請。」

  貝清琪本想做出嚴肅的表情來,可是看到卓雲帆那張清俊無比的臉龐便忍不住柔和下來,她挨著他輕輕躺下,面對著他,認真問:「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卓雲帆眼神明亮地回答。

  「我告訴你,你如果敢給我惹一點麻煩,小心我用軍法對付你!」貝清琪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可是當聲音越來越小時,心底的恐懼卻越來越大。

  她就是因為看到卓雲帆臉色蒼白,才會在自己的營帳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遵命。」卓雲帆寵溺地對著她笑。

  「雲帆,你愛我嗎?」貝清琪問。

  「當然。」

  「有多愛?」

  「很愛。」

  「很愛是怎樣?」

  「很愛,狠狠地愛。」

  「那不是會很疼?」

  「真正的愛總是難免疼痛的。」卓雲帆眼波如海地凝望著她。

  他那淺淺柔柔的笑,一直在貝清琪的腦中纏繞,柔韌得像絲緞般緊緊束在喉間,一圈一圈,讓她快要透不過氣來。

  貝清琪搖搖頭,想搖掉自己不祥的預感,貪心且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人。她迷戀那雙帶笑的眼睛,只要一張開,就攫取了她整個身心。

  卓雲帆只輕輕一伸手便將她拉進懷裡。細細柔柔的吻著,在她的唇上、眉間,一一化開,不捨地與她纏綿。一串令人透不過氣的吻,像要傾盡一生的力量來換取片刻的深情。

  那溫柔,令人心都碎了。

  貝清琪微微掙扎開,注視著他的眼睛,「你是我的?」

  「是。」

  「我一個人的?」

  「嗯。」

  「不管什麼原因都不可以離開我?」

  「好。」

  貝清琪忽然埋頭到他的懷中,「看到你的臉色這麼蒼白,我擔心死了,怎麼也睡不著。我不知道這叫不叫愛,可是我知道自己再也離不開你了。如果你敢出什麼狀況,我一定要你好看!」

  卓雲帆微微的笑了,這真是獨具特色的示愛方式啊!

  「我該怎麼做?你教教我吧!我以前除了喜歡學武藝,五湖四海地奔走,從來沒在乎過這種兒女私情,可是……我不想讓你不開心,也不想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貝清琪幾乎要哭出來,小聲哀求著。

  卓雲帆的心頭滾燙,發覺再也沒有像得到貝清琪這樣一個女子的愛更值得驕傲的事了,雖然她告白愛意的方式那樣笨拙,可是那份純淨無瑕卻更讓人感動不已。

  慾望在瞬間升騰,卓雲帆必須靠極大的毅力才能壓制下去,他歎了口氣,「不需要做什麼,愛我就好了。」

  「只要愛你,不需要做什麼?」

  「嗯。」

  「真的這麼簡單?」貝清琪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卓雲帆在她明亮的眼睫毛上吻了一下,「只要愛我就足夠了。從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的問候,你的一舉一動中,我都會感受到你的愛,而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真的?」貝清琪又歡心雀躍起來,聲音裡滿是期待。

  卓雲帆捏捏她的臉頰,「看你就像小孩子一樣,居然還是個大將軍呢!」

  貝清琪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雲帆,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卓雲帆的目光黯淡下來。

  「雲帆?」她心裡猛地泛出一股不安。

  「會。」卓雲帆抱緊她,不讓她看到自己的淚光。

  他下了一個大賭注,可是,蒼天會憐憫他的苦心孤詣嗎?

  貝清琪溫柔地低語:「我也會一直愛你。」

  一直一直一直……

  註:唐楊炯從軍行



  ◆ 第八章

  這場戰爭出乎意料的久,斷斷續續打了將近一年。

  在這一年的時間裡,貝清琪與卓雲帆一直堅守在前線,幾乎是馬不離鞍,箭不離弦。

  在卓雲帆的精心策畫下,加上貝清琪的勇猛如神,見素軍越打士氣越旺盛,到最後西羌軍全線徹底崩潰,兵敗如山倒,潰兵如潮般湧向西羌國的都城郢都。

  貝清琪指揮見素軍不給西羌一點喘息的機會,迅速搶渡漢水,直搗郢都。郢都的左右各有一個屬城,即麥城和紀南城,三城互為聯絡,成椅角之勢。

  貝清琪率兵攻打紀南城。

  她引兵過了虎牙山,望見漳河之水滔滔而過,水勢浩大。

  紀南城地勢低下,距離紀南城不遠的郢都亦位置低下。

  卓雲帆看在眼裡,心生一計,命令見素兵在高處駐紮,然後準備簸箕等工具,限一夜之間,掘開深壕一道,直逼紀南城。

  天明時,深壕已經掘好,卓雲帆則下令鑿開漳江河堤,河水進入壕溝,浩浩蕩蕩流人紀南城中。

  守城將領還以為河水暴漲,遂命城中百姓向郢都逃命。不料河水浩大,連郢都城下都是一片汪洋。

  卓雲帆命人在山上砍竹造筏,見素軍乘筏而下,聲勢浩大地殺到了郢都城。

  郢都人心惶惶,十分恐懼,各自逃生。

  西羌皇蒼龍闕知道郢都難守,只帶最寵愛的貴妃康柔兒乘舟從西門逃走,向西北方向倉皇逃去,卻被貝清琪事先埋伏好的兵馬給活捉。

  楊蘭舟這時已經攻下麥城前來報捷。

  見素軍簇擁著貝清琪進入郢都。

  在這場為時一年之久的大戰中,貝清琪指揮見素大軍,在卓雲帆神鬼莫測的韜略引導下,以三萬精兵,擊敗西羌十萬大軍。

  經此一戰,見素國聲威大振,西羌則受到了立國以來最沉重的打擊。

  ※※※

  當夜,貝清琪在郢都大宴兵士。

  在酒席上,論破西羌之功,首推卓雲帆。

  按功行賞,貝清琪早已擬好了給卓雲帆加官授爵的奏章,只等還朝,就可立刻稟明父皇。

  卓雲帆卻淡淡地說:「我本方外之人,無心問政,承蒙公主不棄,也出於一些私心,才做了軍師,竭盡綿薄之力為公主效勞。如今公主大功告成,我亦與有榮焉。無奈微臣體弱多病,長年奔波,已深感心有餘而力不足,特此懇求公主准許在下辭官還鄉,頤養天年。」

  貝清琪大驚,「你說什麼?」

  卓雲帆伸出手掌,讓她看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與手腕,「我已力竭,再也不能支撐了。」

  「雲帆!」貝清琪的眼底寫滿了恐懼,獲勝的喜悅迅速衰退下去。

  其餘眾將也都看得目瞪口呆,如此傻的人,還真沒見過,好不容易熬到了功成名就之時,卻要急流湧退?

  卓雲帆忽然撩袍跪倒在地,「在下只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將軍恩准。」

  「什麼?」

  「饒蒼龍闕不死,將他交給我,我自會帶他隱居鄉野。」

  貝清琪霍然站了起來,酒杯打翻在地,「你說什麼?」

  「請求公主將蒼龍闕交給微臣,就算是微臣為見素國嘔心瀝血的一點報償。」

  「為什麼?」貝清琪緩緩地坐下,開始意識到事態嚴重。

  卓雲帆去意已決,看來是真的要離開她、離開見素國了。

  不行!他怎麼能這麼做?

  他是她的夫君啊!

  雖然這一年來她幾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戰事上頭,但都是因為有了卓雲帆的陪伴,她才能在這麼大的壓力下熬了過來,可是如今好不容易終於得勝,他卻說要離開她?

  此刻卓雲帆依然伏跪在地,貝清琪見他無意在眾人面前說原委,於是便揮手撤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卓雲帆一人。

  「雲帆,這到底是為什麼?」她慢慢走到卓雲帆的面前,屈膝在他的身前,卓雲帆口口聲聲叫她「將軍」,叫她「公主」,卻不再叫她「琪琪」,讓她感到心慌意亂。

  卓雲帆的手指蒼白枯瘦,只有一層薄薄的皮緊箍在骨骼上,摸著甚是駭人。

  以往,貝清琪的身心全部都被戰爭給填滿了,根本無暇查看卓雲帆的變化,而卓雲帆又每日笑嘻嘻的,看起來精神奕奕的樣子,這也讓粗心大意的她以為一切安好……

  天啊!貝清琪撫摸著他的手,撫摸著他的背脊,他怎麼會消瘦至此?難怪他總是穿著寬鬆的長衣,看似飄逸瀟灑,原來是為了掩藏自己形銷骨立的清瘦身體。

  卓雲帆依然用他那雙深情的眼眸看著她,只是現在眼睛深處蘊滿了哀傷。

  「別問我原因,只要答應我,把蒼龍闕給我,讓我帶他離開,我絕不會再讓他興風作浪的。」

  「你真的要離開我?」貝清琪揪緊他的衣襟問。

  卓雲帆輕輕別過臉,「我累了,需要休息。」

  「難道在我身邊不能休息嗎?我們已經成親了!」

  「當初成親,是為了讓你安心,沒有後顧之憂。現在你可以宣佈退婚,把我辭掉,以你千金公主之身,要再找另一個與你匹配的駙馬,絕對不是難事。」

  貝清琪的眼睛越睜越大,她慢慢地站起來,手緩緩地從卓雲帆的身上拿開,等終於明白他說的話時,她只覺眼前一陣發黑,說不清是憤怒、是傷心失望,還是迷惑的情緒將她重重包裹住。

  「卓雲帆,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她一字一頓地問他。

  「是見素國的長公主,戰功赫赫的女將軍。」

  「為什麼要退婚?」

  「我們不合適。」

  「你現在才說我們不合適?」貝清琪的怒火終於騰騰升了起來。「最初戲弄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成親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隨我南征北討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你會繼承見素國的皇位吧?雖然沒有女子繼任的傳統,但是以目前你在見素國的威望,你的父皇一定會將皇位傳承給你。可是我是方外之人,我對權力之事毫無興趣,我若要繼續隱居山野,你會隨我而去嗎?」

  貝清琪怔住,這確實是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卓雲帆歎了口氣。

  貝清琪目光一轉,「我不會繼承皇位,但我必然會協助父皇治理國家,不能讓國內混亂,百姓流離失所。我不捨得這個皇權,但不是貪戀權力,而是想為天下蒼生謀福利。如果所有的仁人志士都心存高遠,只顧自身,你也隱居,我也隱居,那芸芸眾生將會淪落到何等地步?我不認為一個有志向的人手握重權有什麼不對,相反的,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造福眾生。」

  卓雲帆沒有言語。

  「你要隱居也沒有問題,你依然可以住在那山谷之中,反正離皇宮不遠,我就當那裡是我們的家,經常回家與你在一起,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卓雲帆搖搖頭,「我並非是見素國的人,到那山谷也只是為了碧潭的長年寒冰可以消減我的病痛。而今碧潭對我無用了,我當然要返回自己的國家。」

  「你不是見素國人?」貝清琪張大了嘴巴。

  天啊!她之前那樣信任他,而他競不是見素國人?

  卓雲帆淡笑,「怎麼?吃驚了?你呀,有時候就是太過相信人,如我心存歹意,你真會沒好下場的。」

  「那你的故鄉在哪裡?」貝清琪追問。

  「玄同。」

  貝清琪啞然。

  過了許久,她才說:「你真的要離開?」

  卓雲帆點點頭。

  「我曾發誓國一日不寧,就一日不婚嫁。可是陰差陽錯與你成親,這是永遠也更改不了的事。」貝清琪說完後忽然攔腰抱起他。

  「你要做什麼?」卓雲帆驚呼。

  老天,他簡直輕如羽翼,這個事實讓貝清琪心疼如絞,她真的不是一個好妻子,她甚至忘記了他每月一次的疼痛,但她的一顆心卻全被軍事給填得滿滿的。

  「我不准你走!你說過你是我的!」貝清琪將他壓在床上。

  卓雲帆的眼睛幾乎要跳出來了。

  喔!天啊!如果他的家人看到他被一個女人壓在身子底下,一定會笑到吐血。從來都只有他戲弄別人的份,曾幾何時他也淪落到置身於別人的魔爪之下?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女子?

  「呃……琪琪……不要這樣胡鬧了好不好?」卓雲帆第一次這樣笨嘴拙舌,但如果他真成了第一個被女人「強上」的男人,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貝清琪的心早已被他要離去的恐懼佔滿,完全沒有心思聽他的哀求,她霸道地褪去他的衣衫,很快讓兩人袒裎相向。

  啊……看到卓雲帆毫無遮掩的瘦弱,與自己強韌修長的四肢一對照,簡直令人心寒。

  貝清琪顫抖著手指撫摸那蒼白的肌膚,眼眶一紅,淚珠幾乎要滾落下來,「該死的!你為什麼不早早告訴我你身體不適?其實不攻克郢都也沒關係嘛!我們的目的只是想保護見素罷了!」

  卓雲帆溫柔地為她拭淚,「不要再這樣看我了,否則我會羞愧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給我留點男人的面子好不好?」

  貝清琪心頭一熱,埋在他的胸前痛哭失聲,「雲帆,都是我不好,這樣拖累了你。」

  卓雲帆哎喲了一聲,狀甚痛苦地托住她的頭,「拜託,你壓得我很痛呢!」

  貝清琪急忙抬起頭來,伸手在他的胸前揉搓。

  卓雲帆失笑,「看起來我好像真成了被上的那一個。」

  他笑著,卻看到貝清琪那雙黑亮的眼眸灼熱滾燙地盯著他,讓他想躲卻不知躲去何處。

  卓雲帆不得不承認這個強悍的女人對自己有著巨大的蠱惑力,在她雙眸注視下他又再一次的迷失了自己。

  ※※※

  次日清晨。

  從繾綣情深的溫柔鄉中醒來,貝清琪吃驚地看到已經衣衫齊整的卓雲帆正用幽幽地目光注視著她。

  她綻放一抹甜美的溫柔。

  卓雲帆的臉色格外凝重,似乎還有隱隱的憤怒。

  貝清琪知道情況不對,於是迅速地起身穿衣,她感到身體還有些酸疼,是昨夜激情纏綿所留下的,突然湧起的記憶讓她雙頰泛起紅暈。

  「是你命令楊蘭舟處決蒼龍闕的?」卓雲帆冷冷地問。

  「處決蒼龍闕?」貝清琪有些不解,「沒有啊!我正等著押解他回歸見素國的。」

  「但蒼龍闕已經死了。」

  貝清琪霍然站起來,「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卓雲帆的目光幽深難測。

  「我真的不知道?楊蘭舟處決了他?他有什麼權力這麼做?豈有此理!」貝清琪大步要向外走,準備把楊蘭舟捆來問個清楚。

  「等等!」卓雲帆叫住她。

  貝清琪轉過身來,「什麼事?」

  「事已至此,我想我有必要把話講清楚。」卓雲帆的目光黯淡,臉色憔悴。

  「嗯?」貝清琪越發不解了。

  「我想要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蒼龍闕是我的親生父親。」卓雲帆一字一字地說。

  宛如青天霹靂,貝清琪整個人呆住。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凝滯不動。

  貝清琪的思維完全停止運作,她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似乎還無法理解他所說的意思。

  卓雲帆澀然一笑,「我想普天之下,這秘密除了卓家人和西羌皇宮內的人之外,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你……真的是?這是怎麼回事?」貝清琪感到一團混亂。

  「說來話長,恐怕我們沒時間細說了。」卓雲帆依然笑得艱澀,「蒼龍闕已死,我希望把他的屍身焚化,帶他的骨灰回卓家。」

  「雲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貝清琪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住,有太多太多的問題要釐清,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侍從在外面驚慌失措地叫道。

  侍從慌亂地跑進來跪在地上,並呈上一份快報,「皇都來信,西羌王子蒼無痕集結了西羌殘餘的兵馬潛入見素國土,圍攻皇都,軍情萬分緊急,皇都隨時都有可能淪陷。」

  「什麼!」貝清琪雙眉一皺,接過信函迅速掃了一遍,然後冷笑起來,「這個蒼無痕還真是了得,居然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將軍,那該怎麼辦呀?皇上可催著將軍立即回程呢!」

  貝清琪回首看向卓雲帆,而他卻搖搖頭。「蒼龍闕已死,我不想再留戀戰場。」

  貝清琪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複雜情緒,可是她自己也被這驚人的事實給打擊得一時無法思考。

  她歎口氣,對侍從說:「先不要將這消息公佈,免得動搖軍心。況且,我們尚佔據著西羌的都城,依然處於優勢,莫急。」

  「是!」

  「你去把楊蘭舟傳來。」

  「是!」

  卓雲帆此時也隨著侍從走了出去,貝清琪想他是去處理蒼龍闕的屍身,末加阻攔。

  ※※※

  很快,楊蘭舟便全副武裝地走進來。

  「是誰授權予你處決蒼龍闕的?」貝清琪臉色十分難看。

  楊蘭舟跪在地上,「回將軍,是皇上的密函。」

  「父皇?」貝清琪劍眉一挑,「將密函給我。」

  「是。」楊蘭舟從裡衣深處拿出密函呈給貝清琪。

  貝清琪看了一逼,頹然坐在椅子上。

  「父皇怎麼會如此狠毒?蒼龍闕已是龍困淺灘,還能成得了什麼大氣候?他以為這樣便能斬草除根嗎?誰知卻激發了西羌子民的厭憎與怒氣,這下子蒼無痕出兵攻佔皇都便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皇上密函,不許末將把此事告訴將軍,就是擔心將軍會阻攔。而處決蒼龍闕恐怕也非皇上的本意,而是貴妃娘娘……懷恨兄長被將軍處決,所以故意出言擾亂。可這是皇上的手諭,如末將不從,便會以抗旨處死……」

  「算了,你先出去吧!」貝清琪煩躁地揮揮手。

  楊蘭舟退了出去。

  貝清琪用手揪住眉心,該死,原本以為戰爭已經到了該收尾的時候,誰知事情反而越發複雜了。

  還有雲帆……雲帆怎樣了?

  貝清琪猛然驚醒過來,現在最難過的恐怕就是卓雲帆了,她不能放他一個人孤單獨處!

  貝清琪在半路遇到哭泣的寶寶,他後面一位身材高大的衛兵正抱著昏厥的卓雲帆,他那長年累月的經典白色絲綢長衫前面被鮮血沾染,煞是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貝清琪大驚,也來不及聽答案,急忙吩咐侍從,「去找軍醫,快!」

  侍從馬上匆匆跑了出去。

  「把他帶到我的房中。」貝清琪又對衛兵吩咐。

  這時貝清琪拉住寶寶,「雲帆怎麼了?」

  寶寶厭惡地甩開她的手,「勞累的啦!又被你氣的!」

  「被我氣的?」貝清琪怔住。

  「難道不是嗎?主子向你要求帶蒼龍闕離開,你硬是不肯,還讓人把蒼龍闕給殺了。你不是將軍嗎?怎麼會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這樣的事?如果你沒有下命令,誰還敢動他啊?」寶寶氣憤地大嚷。

  「那他胸前的血是怎麼來的?」貝清琪不想多辯解,現在她最擔心是的卓雲帆的身體。

  「他咳血啦!」寶寶用手抹著眼淚,「以前少爺的師父就再三提醒,他的身體需要靜養,否則很容易壞的。可是少爺卻為了你到處奔波,還為了要出謀略而經常徹夜不眠,他的身體早累垮了!都是你!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整天就是想著打仗、打仗、打仗!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少爺啊?我討厭你啦!」

  軍醫已快步跑來,貝清琪難堪地任由寶寶在那裡發洩長久以來鬱積的不滿情緒。

  「駙馬是疲勞過度,導致氣血混亂,五臟極虛弱,如果再不好好調養,性命危矣。」軍醫診斷完,歎息著說。

  貝清琪感覺自己的心正被放人油鍋中煎煮,而油正漸漸被加熱,那顆心也在逐漸滾燙的熱油中被煎熬得麻木。

  「陸了,先生的脈象很奇特。」軍醫再次為卓雲帆把脈,那種奇特的律動既不像正常人那樣平穩,卻也不像衰弱病人那樣過於緩慢無力,反而是以一種遲鈍沉重的脈動跳著,宛如千斤重的鈍刀,一下一下砍鑿著大山一般。

  「怎麼了?」貝清琪急問。

  軍醫捏著自己的下巴思考許久,「感覺先生好像內力深厚的武功高手,可是大家都知道先生乃一介文弱書生啊!怪哉!怪哉!」

  「這對他的身體有壞處嗎?」貝清琪急忙追問。

  「不知是好還是壞。如能得到適當的治療,先生的體能應該可以超越常人,可是如果下藥不對症,反而會加重他的身體負擔,甚至出現性命之憂。」

  「那該怎麼辦?」貝清琪的手心已經直冒冷汗。

  「屬下也不敢貿然開藥方,還是再多請幾位大夫一起來會診,否則屬下真怕會出現不可挽救的錯誤啊!」軍醫的額頭上也開始滲出冷汗。

  「去!把所有的軍醫都叫來,然後再把原來郢都皇宮中的御醫也都找來,一定要找到治療軍師的藥方。」貝清琪連忙吩咐。

  此時楊蘭舟也過來了,他覆在貝清琪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貝清琪點點頭,轉過身對軍醫吩咐:「你先開一些滋補的藥,穩一穩他的狀況。一定要你親自煎藥,不准出半點差池。」

  「是!」軍醫戰戰兢兢地領命。

  貝清琪看了寶寶一眼,歎了口氣,「軍務緊急,先請你看顧雲帆,好嗎?」

  寶寶哼了一聲,翻了翻白眼。

  貝清琪無奈地轉身出來。

  ※※※

  楊蘭舟遞上一封短信,「這是玉姑娘的飛鴿傳書,按照將軍的吩咐,先鋒部隊已快速趕往皇都救駕,不知將軍打算何時搬師回朝?」

  貝清琪先看了玉絲凝的書信,對皇都的最新戰況有了大致的瞭解,而後對楊蘭舟說:「你先帶一萬精兵即刻回程,至於我,還是要留守郢都。」

  「將軍?」楊蘭舟有些不解。

  「蒼無痕去攻打皇都,其實目的並非攻陷見素,只是想和我們談判,取回原來就應該屬於他的郢都。只要我們還掌握著郢都,就有談判的籌碼,否則倉促回程,會全軍覆沒的。」

  「是!屬下立即領兵回朝。」



  ◆ 第九章

  處理完軍務後,貝清琪又快速折返去找卓雲帆,可是——

  她整個人呆住。

  房間中一片死寂。

  幾名軍醫全部倒在地上,侍從也亂七八糟歪倒一地,看樣子是被人點了穴道。

  寶寶不見了。

  卓雲帆也不見了!

  貝清琪快速解開侍從的穴道,詢問道:「軍師呢?」

  侍從跪倒在地,「將軍請恕罪!剛剛大夫們正在給先生會診,突然來了兩個蒙面人,小的還未反應過來,就昏迷過去了。」

  「把軍醫救醒,送他們出去,切記,這裡發生的一切不許說出去!就說軍師病了,在我房裡養病。」

  「小的明白!」

  經過這一年多的征戰,軍營中的將士早已將卓雲帆看成如神仙般的人物,簡直是點石成兵,無往不勝。如果他們知道卓雲帆被人搶走了,一定會軍心動搖,這時要是西羌兵馬再捲土重來,難保他們不會一敗塗地。

  貝清琪頹然坐在還保留著卓雲帆身體餘溫的床上,感到全身的熱血都被抽乾了,她緩緩用雙手掩住面頰……

  雲帆……你去了哪裡?

  她忽然想起常氏四兄弟,她馬上跳下床,快步走到外面。

  「去宣常氏四兄弟來見。」

  侍從立即轉身去找常氏兄弟,過了一會兒便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回將軍,常氏兄弟也同時失蹤了,不過小的在他們的房間發現一封信。」

  貝清琪接過信,打開一看,原來是常文留給她的,上面寫著簡單幾句話:

  公主敬啟:

  雲少爺己返回玄同國卓家,請勿擔心。

  我兄弟四人自幼跟隨雲少爺,保護他的安全。曾聽師父說過,雲少爺幼年時曾中劇毒,大難不死,乃因遇到奇人相助,卻也自此留下病根。原本若善加調養,可以延續常人一般的生命,但這一年來少爺太過疲憊,身體嚴重超過負荷,生命透支太過。

  雲少爺二十歲生日即將到來,但或許他的大限也將至。

  軍務繁重,愛人違和。

  孰輕孰重,如何取捨,請公主自己權衡。

  常文下上

  看完信,貝清琪的一顆心彷如跌入谷底。

  有一口氣憋在心裡,卻找不到出口,悶得發慌。

  她渴望著爆發,山洪樣的陌生欲流洶湧澎湃地襲來,卻又硬生生地被什麼給阻擋住,她想搬開壓在心上的石頭,然而自己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麼。

  她現在要做什麼呢?

  貝清琪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若是打仗她倒還可以游刀有餘,可是感情對她來說太過於複雜,尤其是牽扯到卓雲帆。

  卓雲帆是蒼龍闕的兒子,那他為什麼還要幫助自己攻打西羌?

  按照尋常倫理來說,這不是忤逆不孝的滔天大罪嗎?

  而蒼龍闕又死在見素國人的手中,雖然不是自己殺的,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結果還是一樣的。那她豈不是成了殺害自己公公的罪人?卓雲帆會不會因此而憎恨她?

  貝清琪不知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奸,她甚至不敢再仔細想下去,太多太多的問題堆積糾纏,成了一個個死結鬱積在她的胸中,讓她越來越難過,幾乎無法喘息。

  她開始懷疑這場戰爭到底值不值得。

  但是從頭思考到尾,她相信自己的作法是對的。

  她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卓雲帆……

  唯獨虧欠了卓雲帆。

  最愛她的卓雲帆,最溫柔的卓雲帆,最深情的卓雲帆,最堅強的卓雲帆,最讓她迷惑迷戀又迷失的卓雲帆……

  她回想著認識卓雲帆以來所發生的一切,想著他狡黠的眼神,想著他雖然文弱的身軀,卻帶給她無比堅定的力量感,想著與他對話時總是既欣喜又緊張,眼神雖不住四處游移,心卻放在他的身上,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曾讓她深深迷惑,原來那就是對一個人的在乎,對一個人有了深情,原來那就是她曾經感到陌生的愛情。

  在不知不覺間,情根早已深種。

  而這一年來,愛情的苗芽早在不知不覺中茁壯成長,成長成大樹,枝繁葉茂,給了她在戎馬生涯中一片心靈的綠蔭,時時刻刻呵護著她,不讓她倒下。

  有誰還能像卓雲帆那樣愛她?

  有誰還能像卓雲帆那樣讓她既尊崇又仰慕,既愛戀又疼惜?

  她的腦海中波濤洶湧,第一次如此嚴肅認真地反覆思索她與卓雲帆之間的一切。

  因為卓雲帆,她才感覺心底沉睡的某些東西正在逐漸被喚醒。

  自幼在皇宮裡的殘酷競爭中成長,貝清琪早已識得人情冷暖,也看透了父皇的花心和朝中大臣們的各種醜態,因此才對男人都沒什麼好感。

  可是因為卓雲帆,她體會到種子發芽的鮮嫩與喜悅,體內的血液正以前所未有的歡騰流淌,循環四肢,讓她掩映在堅強外表下的心活潑輕靈地跳動起來,讓她覺得生活開始變得新鮮特別。

  可是……卓雲帆怎麼會是蒼龍闕的兒子呢?

  這個問題嚴重困擾了她,讓她看不到真正的曙光,她感覺自己像是個想破土而出的種子或是壓在地平線下的太陽,努力想掙脫什麼,抓住什麼。

  與卓雲帆之間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沒有釐清。

  不!她絕不能就這樣放他離開!

  可她要如何做呢?

  她又想起昨夜,想到卓雲帆光滑的手臂,溫柔憂鬱的淺笑,他那有力的擁抱,宛如要把她完全融入他的身體裡與他交纏,那種令人難以呼吸,卻又快樂得讓人暈眩的感覺,那種渾身悸動,心靈歡快舞蹈的感覺,那種渴望地久天長的感覺……

  卓雲帆、卓雲帆、卓雲帆……

  一切的一切都緣於卓雲帆,她所要的答案也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貝清琪相信她所有的迷惑與徬徨都會在見到卓雲帆之後撥雲見日,一掃而空。

  對!去找他!

  戰爭已經接近尾聲,她的責任也已經盡到了,剩下的只是談判和擬訂條約而已,而她相信玉絲凝會比她更勝任這個工作。

  所以她現在只要全力去追回卓雲帆就夠了。

  ※※※

  玄同國

  帝王谷,帝王城堡。

  這是一片四面環山的山谷,但是山谷之大,足以成為一個小平原。平原上栽種著各種農作物和果樹,清澈的河水蜿蜒流過,灌溉著整個谷地,使得一切生命都蓊鬱蒼翠,生機勃勃。

  帝王城堡宛如一座中型城池那樣大,有著雄偉的城牆與箭垛,是個開門可攻,閉門可守的好地方。

  喬裝改扮成普通江湖女子的貝清琪停在「王孫府」門前,請求登門拜訪。

  看門人是兩個年約三十左右的精悍男子,態度頗為大方得體,其中一人留守,另外一人進入大院稟告。

  「王孫府」的宅地之大,氣派之森嚴絕不亞於皇宮,甚至還比皇宮多了一份內斂含蓄的威嚴,這就宛如是一位衣著華麗的浮華子弟和一位衣著樸素的世家子弟相比一樣,那份氣質是金碧輝煌的皇宮也難以比擬的。

  只是待在大門外,貝清琪就感覺到了這種迫人氣勢,不由得暗暗心驚。

  當時卓雲帆向貝弘軒求親時,曾說出他的身世,但他要求貝弘軒為他保守秘密。因為他不想驚動太多人,自然也不想讓貝清琪因此而對他另眼相看。何況,他還有自己的隱私無法說出口。

  貝清琪原本就料到卓雲帆應該出身非凡,但哪裡想到他竟然出身如此豪門?而且是在整個大地、各個國家裡統領江湖的卓氏家族?

  在政權分佈上,整個大地版塊上的確是有許多國家,可是就黑道而言卻是統一的,而統一黑道的人就是宛如神祇人物的卓王孫。

  沒人知道卓王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江湖傳言他出身非凡,天賦異稟,不僅武功堪稱天下無敵,連經商的頭腦也是無人可及。

  而卓王孫的兒女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各霸一方卻又彼此支持,逐漸形成了一個龐大而綿密的卓氏家族網絡,漸漸覆蓋了整個黑道。

  並不是沒有人嫉妒卓王孫,也有許多苦練出關的年輕才俊想要攻克帝王城堡,以此而一鳴驚人,但是從卓王孫成名到如今已有六十多年,卻從來沒有人能撼動他一絲一毫。

  過了很久,去稟報的看門人才回來,他狐疑地看著貝清琪,「姑娘是前來尋找雲少爺的?」

  「是的。」

  看門人歎了口氣,「唉,恐怕姑娘見不到他了。」

  「為什麼?他不在家?」貝清琪的心猛然懸了起來。

  「唉,姑娘還是進去看看吧,老太爺有請。」

  貝清琪跟著看門人朝裡面走,只見進出的人都低頭皺眉,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黯然,側耳一聽,院裡還有和尚誦經的聲音。

  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貝清琪的心不停在狂跳。

  「雲帆到底怎麼了?」

  看門人臉色很是悲慼,停頓了一下才說:「唉……姑娘,實不相瞞,雲少爺已經去世了。你沒看到嗎?這兒裡裡外外正給他張羅喪事,雲少爺已不在了。」

  貝清琪聞聽此言猶如青天霹靂,腳下一軟幾乎癱在地上,因為用手扶住路邊的大樹才沒有倒下。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呢?

  可是……和雲帆見最後一面時,他就已經在咳血了,再加上長期疲勞積鬱加重病情,也並非不可能……

  他曾經說過要永遠和她在一起、永遠愛著她啊!

  貝清琪整個人都傻住。

  看門人疑惑地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姑娘?你沒事吧?」

  貝清琪慢慢抬頭看著他,慼然搖著頭,「請問,雲帆是怎麼去世的?」

  「生病,雲少爺自幼身體就不好,據說之前一年一直在打仗,結果給累死了。」

  貝清琪眼前發黑,身子搖了搖,閉上雙眼,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她最擔心的結果真的出現了?

  老天啊!

  「姑娘……」看門人看著她,囁嚅著:「你不會就是那位女將軍吧?」

  貝清琪點點頭,「正是我。」

  看門人立刻臉色大變,「姑娘,我對你的印象還不錯,所以你還是快點走吧!現在府裡正在辦喪事,老太太哭得死去活來,雲少爺是她最疼愛的外孫呢!這一家人要是見了你,非得把你吃下肚不可。咱們卓家,除了老太爺,最受寵、最受重視的就是雲少爺了,他可是像天仙一樣的人兒呀!」他說到這兒眼淚掉了下來。

  貝清琪看到他的眼淚更是感到一陣天崩地裂,自己的眼淚也快流出來。

  「我寧願這一家人把我吃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到裡邊看看,求求你快帶我去靈堂吧!」

  「姑娘,這又何必呢?」

  「麻煩你了。」貝清琪用最後一點理智支撐著自己。

  看門人無奈,只好領著她繼續朝前走。

  ※※※

  貝清琪到內宅一看,到處皆是一片白,輓聯高吊,隨風飄擺;靈前左有金童右有玉女,並有金山銀山在旁;新化的紙灰被風一吹飄落遍地;靈堂傳出陣陣哭聲,左右兩跨院有和尚正在誦經。

  貝清琪神思恍惚著走到靈堂前,只見棺材已停放好,其旁放置板凳並架著一塊板子,上面鋪有褥子,而卓雲帆則直挺挺躺在板子上,一些女眷圍在周圍痛哭。

  一位白髮如銀的老太太哭得不像人樣,還有幾個中年婦人和年輕姑娘也是淚流滿面。

  貝清琪只覺眼前一黑,似乎雙腳已不再屬於自己,她不顧一切撲上前去——

  「雲帆!雲帆?」她撲到停靈的板前,往卓雲帆身上一撲,終於失聲痛哭。

  只見卓雲帆太陽穴凹了進去,雙腮深凹,眼窩深陷,臉上是灰濛濛的死人顏色。

  她抓住他的手一摸,冰涼僵硬,看來確實是死了。

  她心中其實還存著一絲絲的期望,希望這只是卓家的一個騙局,是懲罰她拖累雲帆的騙局,可是現在看著雲帆的冰冷身體,她那最後一點點自欺欺人的念頭也終於如煙灰一般飛散光了。

  她怔怔地看著卓雲帆,淚水怎麼也止不住,一滴滴的掉落。

  雲帆、雲帆,你怎麼捨得離我而去?

  就在她怔忡失神之際,一個人突然擰住她的耳朵,她不喊疼也不驚訝,只是慢慢地回頭一看,就見到那位滿頭銀髮的老夫人站在她的面前。

  老夫人咬著牙瞪著眼,用手指著她的鼻子,「貝清琪,你有什麼臉面跑來這裡哭喊?就因為你這麼一折騰,才把我的孫兒給累垮了。你把我的外孫給我還來!」

  老夫人的鳳頭枴杖眼見就要落在貝清琪身上,貝清琪動也沒動,眼淚不斷往下掉。

  「您打吧!您罵吧!只要您能出這口氣,您要怎麼對我都無所謂。雲帆去世了,我也無意苟活,只求老夫人賜我一口寶劍,讓我隨他同去。」

  一位中年女子上前阻攔住老太太,「娘,您老就歇歇氣,這也是雲兒的命啊!選擇出征是他自願的,不能全怪在公主身上。」

  老夫人渾身哆嗦,鳳頭枴杖點在地上哇嚏作響,「把她給我轟出去,我不想看見她!」

  中年女子無奈地走到貝清琪面前,「公主,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雲兒已經去世了,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貝清琪固執地搖著頭,「不!我與雲帆已成親,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我絕不會再離開他半步的!是的,我曾經只是想請他做我的軍師,為我出謀略,但現在他也是我的丈夫!除非你們把我殺了,否則我絕不會再離開他半步!」

  「唉。」中年女子再次歎氣,「又是一個倔強的人,我是雲兒的姨娘,你已可以這麼叫我,現在老夫人正在氣頭上,你還是暫時避避吧!」

  貝清琪轉身對著老夫人跪了下去,「老夫人,清琪無愧於天下,可自知愧對了雲帆。他生前我沒能好好對他,但我希望死後能與他同穴而眠。當然清琪也自知愧對卓氏家族,可清琪懇求老夫人看在我這顆愛雲帆的心上,能夠答應清琪最後的奢求。」

  老夫人哼了一聲,假裝沒聽見。

  中年女子在老夫人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老夫人又哼了一聲,然後才開口:「好吧!給你一夜的時間給雲兒守靈,明早就給我滾出卓家。」

  貝清琪知道這已是老夫人最大的讓步,只能黯然叩謝,「謝老夫人成全。」

  ※※※

  夕陽西墜,明月東昇。

  整個院落,這麼大的靈堂,就只剩貝清琪一人。

  她跪在卓雲帆的靈柩旁,淚水幾近枯竭,整個人傻怔怔的,宛如處在一個惡夢中無法醒來。

  斗轉星移,已是深夜,靈堂刮起了陣陣陰風,紙灰被吹得滿院亂飛,引魂幡在風中嘩啦啦直響,靈前的白蠟燭被風吹得匆隱匆現,棺材上的小油燈「呼」地被風吹滅。

  貝清琪覺得頭皮發麻,往院裡一看,連個人影也沒有,卻有一種陰森怕人的感覺。

  她把引魂燈點亮,圍著棺材轉了幾圈,看著前些日子還在她面前談笑風生的卓雲帆,心宛如被萬千根細針紮著一樣,陣陣疼痛,不猛烈,卻讓她整個人幾乎要崩潰。

  她擦了擦臉,努力深吸一口氣,充滿感情地看著卓雲帆喃喃細語:「雲帆,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我曾經問你愛是什麼,你說是溫暖。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寂寞的,不管白日再怎麼風光體面,到了夜裡,還是會感到寂寥,感到淒清寒冷,只有另外一個人才能溫暖這樣的黑夜。他會給你永遠的依靠,讓你不管身處什麼樣的逆境都不會絕望,因為你發現自己的生命不再只屬於自己,而是有了更重要的歸屬。愛是溫暖,即使愛你的人不在你身邊,你也會覺得暖如春陽,生命充滿了希望與生機……」貝清琪再也說不下去,而她以為早已乾涸的淚水則再次滾滾而下,她趴伏在卓雲帆冰冷的身體上,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對了!就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就像第一次見面,他曾經發病時那樣,用自己的內力溫暖他、擁抱他……

  這樣想著時,貝清琪的手便不知不覺地動了起來,解開卓雲帆身上的壽衣,她這大膽的舉動讓暗中窺視她的眾人全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女人也太大膽了吧?好歹卓雲帆也是個「死人」啊!

  貝清琪卻完全沒有發覺週遭的動靜,她只是感到心一陣一陣的悲慟,就像卓雲帆曾經對她說的那樣,「真正的愛總是難免疼痛的」。

  而現在她的心很痛很痛,那是不是就表示她很愛很愛卓雲帆呢?

  可為什麼當她意識到他的重要時,他卻離開了她呢?

  雲帆……

  就在她要解開卓雲帆的內襟時,一雙手制止了她——

  「別做傻事!」

  她吃驚地抬起頭來,哭紅了一雙眼,「師……父……」

  鬼谷子看她半日間就變得如此憔悴不堪,心疼地摸摸她的臉頰,「傻丫頭。」

  貝清琪只覺滿腹的痛楚瞬間襲來,她撲入如師亦如父般的鬼谷子懷中放聲大哭,「師父……嗚……」

  鬼谷子湊近她的耳邊,「繼續哭,哭得牆倒屋塌最好。」

  「啊?」貝清琪一怔。

  「要想雲帆還魂,你就繼續哭,然後去撞牆殉情,他們在試探你。」

  貝清琪還來不及問為什麼,鬼谷子就飄然而去。

  貝清琪腦袋一轉,心想師父絕不會突然就這麼出現,剛剛的吩咐一定別有深意,於是她馬上按照他的交代嚎啕大哭,哭了個天昏地暗,之後她看了卓雲帆最後一眼,「雲帆,你在黃泉路上等我,我馬上就來陪你了。」

  然後她飛身撞向牆壁,就在她的頭要撞到牆壁時,一雙大手陡然從空中攔住她,她昏昏地睜開眼,看到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鬚髮皆白卻是童顏的老者。

  「丫頭,你真的願意為雲兒殉情?」老者長眉入鬢,目光炯炯,鼻直口闊,想當年應該是令人目眩的英俊男子。

  貝清琪拚命點頭,眼淚停也不停地落下,「願意!」

  「願意為雲兒捨棄皇族的身份?」

  「願意!」

  「願意為雲兒不再過問兵戈鐵馬?」

  「願意!」

  「願意為他犧牲一半的生命?」

  「願意!我什麼都願意!」貝清琪的心底終於燃起一絲希望,聽師父和這位老者的話,雲帆定是還有救?

  老者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丫頭,我就是卓王孫。」

  「前輩!」貝清琪為有幸見到這位傳奇人物而激動。

  「不,要叫我外公了吧!」

  貝清琪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有些微紅,「外公,雲帆他——」

  「雲帆只是暫時使用龜息大法,並非真的死去。」

  「啊!」貝清琪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就連她打了勝仗也沒有如此激動。

  「不過現在他也只剩下一魂一魄,如再耽擱些時日,恐怕就真的魂消魄散了。」

  「那該怎麼辦?」貝清琪著急地問。

  「有辦法,而且是唯一的辦法。」

  「外公請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

  「大概也只有你能幫得上了。」

  卓王孫歎了口氣,用手憐惜地撫摸著外孫消瘦的臉頰,「你曾聽說過武林奇人——風舞神嗎?」

  貝清琪點點頭,她的師父都叫他「風老怪」。

  「當年雲兒中毒,就是風舞神救了他,但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毒依然殘留在雲兒體內,如要雲兒徹底恢復健康,就必須找到一個和他心意合一的陰性體質之人來為他渡氣,幫助他打通全身所有的脈絡,最重要的是要打通任、督二脈,藉此將他體內的餘毒化為氣體逼出體外。可惜我們卓家女子雖然都身懷絕世奇功,卻均無法和雲兒心意相通;最主要的,是雲兒會擔心傷害了親人吧!因為渡氣者稍微不慎就可能造成終生癱瘓。而且,最可怕的是,渡氣之後,雲兒會完全康復,並接收對方的功力,但提供內力者卻會因此變成比普通人還要衰弱。」

  貝清琪眼睛突地變得明亮,「我可以的!我可以做!」

  「這很危險的,你確定你真的行?萬一雲兒也排斥你呢?」

  「我相信雲帆是真心愛我的,就像我現在愛他一樣。為了這一線生機,我們都會付出全力,不能同生,也求同死。」貝清琪堅定不栘地回答。

  卓王孫的眼睛漸漸泛起了笑意,他不著痕跡地點點頭,「好,為了雲兒,也只有這樣放手一搏了。」



  ◆ 第十章

  三個日夜之後。

  貝清琪從渾身無力中醒來,她緩緩睜開眼,雅致的房間裡靜悄悄的,細微的塵埃在陽光的光線裡輕快地舞蹯,空氣中有花朵的清香。

  這一刻,貝清琪那麼鮮明地感覺到生命的鮮活與喜悅。

  在經歷了那麼久的渡氣之後,她還活著,那麼——雲帆呢?他如何了?

  她猛然翻身坐起,卻因為渾身無力而有些喘,她詫異的舉起自己的手,原來充盈在自己體內的那種力道完全消失不見了,她試著去抓枕頭,手指卻軟綿無力。

  她現在的力氣簡直連普通女子都不如。

  唉,看來卓王孫所說不假,她的內力全部都渡給了卓雲帆,自己反而比普通人更虛弱了。可是雲帆呢?

  她掙扎著下床來,往常兩三步就能走到門口,這次卻讓她磨蹭了半天才打開房門。

  外面的丫鬟急忙跑過來,「少奶奶,您醒了。」

  少奶奶?貝清琪愣了一下,隨即又感到高興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卓家已經承認她是雲帆的娘子了呢?

  「雲帆怎樣了?」她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少爺還在昏睡。」

  「昏睡?」貝清琪的心又懸了起來,「他還沒好嗎?怎麼還沒醒?」

  「聽老太爺說,少爺現在還處於恢復期,那位風老爺子給他設置了一個什麼氣場……」小丫鬟歪著頭,也說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聽說少爺要在裡面修養七七四十九天呢!」

  「這麼久?」

  「嗯。」

  「他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大家都在說是少奶奶救了少爺一命呢!」丫鬟崇拜地望著貝清琪。

  貝清琪淡淡一笑,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我想看看他。」

  丫鬟有些為難,「老太爺特別吩咐,不許少奶奶見少爺呢!」

  「為什麼?」貝清琪瞪大了雙眼。

  「呃……說是怕引起少爺分神,雖然他現在處於昏睡當中,但是因為他原來修習的內功加上少奶奶渡給他的功力,他現在已經超過一般高手許多了喔!反應很敏銳的,如果有人靠近,說不定他會走火入魔呢!」這一套說辭是老夫人數給她的,小丫鬟背了整整一天,就怕說錯。

  貝清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有些失落。

  「少奶奶,老太爺吩咐,您醒了之後,就可以去見他。」丫鬟又急忙道。

  ※※※

  須臾後,貝清琪隨著丫鬟來到卓王孫的書房。

  「老太爺。」貝清琪聽到府內的人都這麼稱呼卓王孫,所以她也跟著這樣稱呼,檢衽施禮。

  卓王孫半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放在紫檀木的桌子上,顯得蒼勁而清朗。

  他看著貝清琪,淡淡地問:「身體還好吧?」

  「還好,一切都正常,就是力氣少了些。」

  卓王孫點點頭,「好。對了,剛才你叫我什麼?」

  「老太爺。」

  「老太爺?你忘了之前是怎麼稱呼我的嗎?」

  「外公。」貝清琪有些不自在。

  「是了,再叫一次吧!」卓王孫的目光看似平淡,卻隱隱泛著波瀾。

  貝清琪遲疑了一下,終於微笑起來,「外公,清琪拜見外公。」

  卓王孫依然是一副嚴肅的模樣,只是眼角卻漸漸泛起了笑意,他輕聲咳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你知道我今天叫你過來所為何事嗎?」

  「清琪不知。」

  「你知道我今年有多大歲數了?」

  「外公鶴髮童顏,比晚輩還要有精神呢!」

  「丫頭,真是嘴甜,難怪鬼谷子那老怪物這麼喜愛你。」卓王孫笑了一會兒,然後鎖起了眉頭,長長歎了口氣,「雖然心裡不服老,可今年我也有九十了,老啦!精力大不如前了。」

  「外公……」貝清琪在心裡暗自揣摩著他這話的涵義。

  「雲兒的母親是我老來得女,那時候我都五十多歲了,我疼她疼得不得了,偏偏她最先離我而去。」

  「外公,逝者已矣。您還有我們呢!」貝清琪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這一生,有六個兒子,六個女兒,個個都很爭氣,可是也個個心野得很,不想待在王孫城堡裡伺候我這個老頭子。其實他們不說我也知道,他們是不想被我叨念,咱們卓家人,別的好處沒有,生性放蕩不羈,不服管教卻是一樣的。這些孩子啊!長大成人,翅膀硬了,都飛了,不管我這老頭子嘍!」

  「外公……」

  「這偌大的城堡,還有幾國的生意,依然需要我親自來料理,沒一個人願意來接手,真是豈有此理!人家的孩子都爭搶著繼承財產,看看咱們家倒好,個個就害怕接管。你說我辛苦一生是為了什麼?難道要讓它們付諸東流嗎?」

  「外公……您是不是需要一個幫手?」貝清琪已經從老爺子的話語中摸到了他的心思,他在用哀兵政策,想讓她接管王孫城堡的事務,「可是,外公,我是一名女子,而且還是外姓的媳婦,這……沒關係嗎?」

  卓王孫啪一聲拍著桌子,「男子女子有什麼區別?還是你那將軍是做假的?」

  貝清琪笑了起來,「如果外公不介意,我自然可以幫您處理這些事情。不過,清琪自幼喜好的是刀槍劍戟,對於寫寫算算的不甚精通,或許要多勞外公多多提攜才是。」

  「你真的願意放棄治理一個國家,而安心得在一個平凡之家?」

  卓家平凡嗎?如果卓家也叫平凡,恐怕天下沒有不平凡的事了。

  貝清琪微笑,眼神堅定,「以後我只待在一處,那就是有雲帆的地方。」

  「好。那就從今天開始吧!這是以前的帳簿,以及卓家生意往來的各項記錄,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然後我們再慢慢步入正軌。」

  「是。」

  ※※※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貝清琪天天跟隨著卓王孫忙裡忙外,每天都累到四肢無力,簡直快被操死,常常是回到房間倒頭就睡,睡夢中卓雲帆居然也沒出現幾次。

  可是,到了第四十九天的那夜,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似乎前面那些天的勞累都是為了躲避惶恐一般,惶恐四十九天之後卓雲帆不會醒來。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乾脆披衣下床走出門外,快到秋天了,夜寒露重,她呵著雙手抬頭看星空,深藍的夜幕上,億萬的星星在閃閃爍爍,她不由得又回憶起在戰場上的那些時光。

  有一夜,她因為吃了敗仗而極度鬱悶,也是像這樣焦躁不安睡不著,所以一個人悄悄離開大帳,走到了一條小溪旁。她坐在草地上仰望著星空,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力,心裡充滿了挫敗感。

  然後,有一雙溫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

  不用回頭,只憑那種感覺,不,只憑他靠近時那種溫柔而包容的氣息,她就知道來人是卓雲帆。

  貝清琪歎了口氣,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雲帆,雲帆……他好了嗎?他知不知道,她再也離不開他了呢?

  貝清琪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不能娶一個平凡女子,因為他是卓家的子孫,這是一個卓越的家族。想想他的優秀,她甚至在擔心自己是不是配得上他。可是雲帆,她想真愛是不分這些的,是不是?

  天涼了,不要讓她的心也涼了啊!

  快醒來吧!她渴望他的溫暖,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溫暖。

  次日。

  貝清琪來到卓雲帆的房裡,屏著氣息等著他甦醒過來。

  看到卓雲帆安穩的睡容,她心裡一顫,不禁悲喜交織。

  雲帆……在心裡默念著這個令她感到甜蜜幸福的名字,貝清琪感到自己的眼睛又濕潤起來,她伸出手探著他的氣息,卓雲帆的呼吸平穩,溫溫的氣息繚繞著她的手指,這是說明他已安全無虞了?

  看著卓雲帆熟睡的臉龐,從未有過的滿足塞滿了貝清琪的心,幸福油然而生。

  輕輕用手觸摸他的臉,手指畫過柔韌的唇,就覺得身體一陣酥麻,這種純粹的甜蜜使她陶醉。

  卓雲帆睜開眼睛慵懶地看著她,淺笑一下,她就羞澀起來,這光景讓她恍如置身夢中。

  慢慢地,卓雲帆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他整個人坐了起來,看著她——

  「琪琪?」

  貝清琪的眼睛又紅了,為了聽到這久違了的呼喚。

  「真的是你?」卓雲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指輕撫著貝清琪的臉頰,溫熱的,光滑的,是他的琪琪!

  貝清琪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埋頭在他的肩窩裡,淚水再次滾滾而下,為這簡直不能實現的奇跡而感動流淚。

  卓雲帆感到原本沉重的身體變得輕盈有力起來,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生氣勃勃地奔湧,四肢舒適充滿和諧感,這是他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感。

  他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四肢還有自己的身體。

  「我的病好了?」

  「嗯。」貝清琪輕輕地應了聲。

  「是你救了我?」卓雲帆感動地雙手捧住她的雙頰,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不是救,是要與你一起分享生命。」

  「琪琪。」卓雲帆低頭吻上她的唇,「你憔悴了。」

  「可是你健康了,這比什麼都值得。」

  「傻瓜。」卓雲帆無限感動,心裡柔情萬千,「你的功力都失去了吧?以後就不能欺負我了。」

  貝清琪噘起嘴巴,「你在想什麼啊?」

  「想你在郢都把我壓在床上的事啊!」他呵呵輕笑起來。

  貝清琪的臉迅速竄紅,她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想起那夜的整宿繾綣,她不禁面紅耳赤。那激情四溢的場面將是她此生最難以忘懷的回憶,想到卓雲帆纏綿的吻,渾身也跟著燥熱起來。

  卓雲帆綢緞般光滑的肌膚在她身上烙下深刻的痕跡,這痕跡成了她在最近這麼多變故裡能堅持信念的——溫暖。

  只有卓雲帆才能帶給她這種身心都溫暖的感覺。

  卓雲帆愛憐地親吻著她的雙唇,「別擔心,我不會馬上就欺負你的,現在我們都需要調養。」

  「什麼話?你以後就要欺負我了嗎?」貝清琪才剛覺得有些開心,馬上又被他的話給打入冷谷。

  卓雲帆狡黠地笑著,「男人都很愛記仇的,你不知道嗎?被你『強上』的事,可是讓我記憶深刻啊!我要你用一輩子來償還。」

  「啊……你這個斤斤計較的小人!」貝清琪立刻生氣了。

  卓雲帆笑得像隻狐狸,「是嗎?我怎麼沒發覺?」

  貝清琪窩進他的懷裡,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做被人操縱的小女人呢!」

  「那要做一個欺負老公的大女人嗎?」

  「要不我們和解吧!夫妻平等。」

  「不要,舉案齊眉挺沒意思的。」卓雲帆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耍賴,「我要欺負你。」

  「哼!」貝清琪抬高了下巴,看誰能欺負誰!

  鬧了一會兒,貝清琪匆然安靜下來。

  「怎麼了?」卓雲帆問。

  「雲帆,你恨我嗎?」

  「恨你什麼?」他有些詫異。

  「蒼龍……你父親的事……」

  提起蒼龍闕的被殺,依然是貝清琪的心結,雖然說戰場上只有敵人沒有親情之分,可是……

  唉,如果雲帆因此恨她、疏遠她,她也無話可說。

  卓雲帆歎了口氣,憐愛地把她狠狠抱緊,「怎麼會恨你呢?我感激你都還來不及。」

  「咦?」貝清琪瞪大了眼睛。

  卓雲帆看著她的眼睛,「我是借助你的力量才阻止了蒼龍闕的野心,雖然他意外早死,但也算咎由自取,不關你的事。阻止了他的野心,沒有讓他禍害更多人,沒有讓他在歷史上更加惡名昭彰,我已經很開心了。我的私人目的也算達到了吧!」

  貝清琪越發迷惑不解,「我想知道你和蒼龍闕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發現卓雲帆臉色變差,她連忙又補了一句,「好嘛!不說就算了,我再也不問了。」

  卓雲帆沉默了一會兒,身體平平地躺奸,把貝清琪抱入懷中。

  「其實很簡單,我母親是外公最小的女兒,也是他最疼愛最寵溺的孩子。母親自幼便刁蠻任性,但是心腸很好,有次她外出遊玩,結識了同樣私自出宮的西羌太子蒼龍闕,兩人一見鍾情。雖然外公認定蒼龍闕將來會是個暴君,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並不能托付終身,但固執的母親以死相逼,終究還是嫁入西羌皇宮。」

  貝清琪靜靜地聽著,沒有言語。

  「最初三年,蒼龍闕很寵愛母親,總是給她最好的,經常陪著她。可是後來康柔兒進宮後,蒼龍闕也繼承皇位當上皇帝,他便迷戀上康柔兒和其他新選入宮中的女子,而棄置母親於不顧。」

  「喜新厭舊,男人就是這麼可惡!」貝清琪恨恨地說。

  卓雲帆緊皺眉頭,做了個苦瓜臉,「娘子,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還有我這個癡情種子呀!」

  貝清琪哼了一聲,然後噗哧笑了起來,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所以才會嫁給你嘛!繼續講。」

  「康柔兒心狠手辣,一心想成為皇後,可她一直沒有生育,而母親又恰巧生了我。之前蒼龍闕就曾公開說過,誰第一個為他生下兒子,他就立誰為皇後。康柔兒嫉妒萬分,便買了劇毒指使一個宮女給我們母子服下。我母親當即身亡,我卻因為被師父救起而僥倖存活下來,從此回到卓家,在卓家長大。」

  「然後呢?」

  「外公曾想過幾千幾萬種將康柔兒處死的辦法,但最終卻沒有做,因為他要那男人嘗到更重的懲罰。所以他用了各種辦法讓康柔兒禍亂後宮,讓她將一個西羌皇朝搞得混亂不堪,也讓她慫恿蒼龍闕要實現統一整個大地的霸業。就這樣,蒼龍闕一步一步走向自我滅亡的深淵。」

  「可是最終受罪的平民百姓耶!」貝清琪氣憤地說。

  「我外公亦正亦邪,如果惹惱了他,即使血流成河他也不會在乎的。」卓雲帆無奈地低語。

  「那我是不是一直生活在危險邊緣?請你下山之後,把累你成那樣,外公一定恨我恨死了。」

  「可是外公也有弱點,他對於所愛的人,一律是愛屋及烏。所以才縱容母親選擇了蒼龍闕,也縱容我選擇了你。儘管他非常討厭蒼龍闕,也非常希望有個嬌柔溫順的孫媳婦兒,而不是你這種身經百戰的大將軍。」

  貝清琪有些黯然,「雲帆,你會不會後悔選擇了我?除了帶給你戰旅生涯的疲勞外,我什麼也沒給你。」

  「不。」卓雲帆抱緊她,「你給了我很多,比如勇氣、自尊、堅強、不屈不撓,還有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胸襟。這是許多男子也做不到的。在你身上我感受到蓬勃的生命活力,讓我重新體驗到生命的美好。」

  「你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

  「讓你這位百鏈鋼的將軍成為繞指柔的娘子,可是我畢生最得意的事啊!」卓雲帆得意洋洋。

  貝清琪卻也不與他計較,「那後來呢?你為什麼願意幫我抗擊西羌?」

  「因為愛你啊!」

  「少唬我,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蒼龍闕?你剛才說到自己的私人目的。」

  「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不希望看到他像歷史上的那些暴君最終死於非命,所以我希望能夠借你的力量遏制住他擴張的野心,制止這場即將蔓延整個大地的災難。」

  「對不起,在最後時刻我沒有看管好他。」貝清琪依然感到萬分內疚。

  「這大概就是命吧!」卓雲帆歎了口氣,「我之所以不能告訴你事實真相,是因為告訴你之後就會產生隔閡,這樣不利於戰爭。我原本想戰爭結束後再告訴你實情,但事情變化太快,再加上我的身體崩潰,什麼都沒來得及講。」

  「現在也來得及,以後我會一直賴著你,你趕也趕不走。」貝清琪柔聲說。

  「你是從戰場上跑來的吧?那見素國怎麼辦?」卓雲帆問。

  「有絲凝頂著呢!」

  「啊?」

  「真要把絲凝推到戰場上,她不一定比你弱喔!」貝清琪笑瞇瞇地說,「她在皇都給了蒼無痕一個下馬威,然後兩國終於開始坐下來談判。最後蒼無痕帶著軍隊回歸郢都,西羌國依然存在,只是要他老老實實做個好國君。」

  「無痕是個雄才大略的人,他會治理好西羌的。」

  「是沒錯,不過也是個霸道的人,他竟然因為大意疏忽而敗給絲凝,所以心有不甘,轉而求父皇將絲凝嫁給他呢!」

  「哦?」卓雲帆興趣來了。

  「你說,蒼無痕到底如何?他配不配得上絲凝啊?」貝清琪見自己幸福了,當然就開始關心自己好姐妹的終身大事。

  「這可難說,配不配要看兩人。」卓雲帆笑了笑,「再說,現在我關心的是我們之間的大事啊!」

  「我們還有什麼大事?」貝清琪傻兮兮地問。

  「生七個八個小孩來玩玩呀。」

  「你當我是母豬啊!」貝清琪大叫。

  卓雲帆咬住她的耳朵,「首先,我們要有個兒子,把他訓練成才,然後讓他去幫助你的父皇,也讓寂寞老人家可得到一些安慰是不是?我知道你雖然答應隨我隱居,但還是放心不下他的。」

  貝清琪點點頭,「嗯。」

  卓雲帆開始不規炬地上下其手,貝清琪叫道:「你做什麼?」

  「來生兒子啊!」

  「你不是說要先調養的嗎?」

  「那就先來點熱身嘛!」

  「狡辯!」

  「錯了,是我愛你。」

  兩人正在難分難解之時,外面不識相的敲門聲卻突然響起。

  卓雲帆本欲不理,可是那敲門聲執拗地不肯停歇,他終於按捺不住地怒吼:「不要敲了!不管什麼事都以後再說。」

  「雲兒,是我。」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

  卓雲帆與貝清琪面面相覷,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老天,居然是老爺子來叫門呢!

  兩人尷尬地開門,卓雲帆叫道:「外公。」

  卓王孫哼了一聲,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拉起貝清琪的手就朝外走。

  卓雲帆看得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

  「外公,您還在生琪琪的氣嗎?」他心裡大慌,「如果您看琪琪不順眼,我就帶她去雲遊四海好了,您不要趕她走!」他追上去,試圖阻攔外公。

  卓王孫瞪他一眼,「你只是想給自己再找個翹家的理由吧?」

  卓雲帆訕訕地笑。

  卓王孫舉著貝清琪的手,「你知道嗎?你昏睡的這四十九天,清琪已經成為我的得力助手,她將是咱們這個王孫城堡的少主母了。」

  「啊?」卓雲帆張大了嘴巴,貝清琪也張大了嘴巴。

  「外公?」貝清琪吃驚地看著卓王孫,「我……我還是個小輩,上面那麼多舅舅、舅媽、姨媽、姨父,還有許多哥哥姐姐,輪也輪不到我的。」

  「我說是你就是你。」卓王孫臉色沉肅,「還是你也想像那些不孝子孫一樣,拋棄我這個老頭子呢?」

  「外公,如果您開心的話,我就答應。」貝清琪連忙裝乖巧地回答。

  卓王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瞪了卓雲帆一眼,「看看吧!你都不如我這孫媳婦兒。哼!清琪,跟我走!」

  貝清琪就這樣被卓王孫拉走了,她邊走邊回頭,向他示意不用擔心。

  卓雲帆苦笑一聲,其實他也明白外公的苦心,外公因為蒼龍闕的關係,特別憎恨皇族的人,所以一開始也極力反對他和貝清琪的婚姻,而如果貝清琪執意回到皇宮的話,卓雲帆相信外公一定會殺了她。

  大概琪琪也理解老人家的苦心,不想讓他在老年再失去自己最心愛的外孫,所以才努力學習商場的一切,畢竟,她不是個能閒下來的女子。

  也好,就讓琪琪繼續忙碌吧!她是越忙碌越美麗的女子。

  而他這個好命的老公,就坐享其成好了。

  誰說有個厲害娘子不好的?

  只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的身體剛恢復健康,新娘子卻被外公給搶走了呢?他的愛情之路還真是崎嶇不平啊!

  一想到他那個亦正亦邪的外公,他就不由自主地皺緊眉頭,娘子在外公的調教之下,豈不是更難對付?

  唉……卓雲帆真想為自己掬一把同情淚了。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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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4-11 12:45:13 |顯示全部樓層
根本一點也不限制級嘛~~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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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4-25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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